23:48。</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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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朝阳，时代峰峻新址地下二层练习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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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灯只剩冷白的一排，像被谁失手调低了色温，照得四面镜子都泛着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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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旧了，叶轮咔哒咔哒地转，每响一次，林见青就眨一次眼。她蹲在西南角，膝盖抵着胸口，单反搁在脚踝之间，镜头朝北——正好能把整面墙镜和镜子里的马嘉祺框进取景器。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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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开防抖，手却稳得出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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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O 调到 3200，光圈 f/2.8，快门 1/60，这是她在暴雨夜拍流浪猫练出来的参数：光线烂、目标静、情绪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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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景器里，马嘉祺穿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 T，耳返线绕在右手指间，像绕绷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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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遍了——同一小节，同一拍子，同一动作：抬手、压腕、侧身、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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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回头，他都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目光像钝刀，要生生把皮肉剖开。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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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按下快门的动作轻得像在偷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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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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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轻，却被空旷房间放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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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嘉祺停了，肩线一僵，却没有立刻转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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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把耳返摘下，随手扔到音响上，塑料壳撞金属网，发出清脆的“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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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侧过脸，对着镜子里那个缩成一小团的影子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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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拍，我就删你内存卡。”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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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高，却带着长期练声的人特有的胸腔共振，像低音鼓槌直接敲在见青耳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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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吭声，把相机往后缩了半寸，镜头盖“哒”一声合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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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被逮到的第一回，却是她第一次不想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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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嘉祺终于转身，一步一步走过来。镜面里，他的影子被拉得比真人还高，像追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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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面前半步停住，蹲下，单膝点地，伸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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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下意识把机身往怀里藏，金属棱角硌得肋骨发疼。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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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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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带着尾音的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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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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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删，”她声音低却干，“我只是……拍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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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嘉祺挑了下眉，似乎没料到会有人这么理直气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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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转而去拿她脖子上的耳返——那副被他掷出去的耳返，不知何时又被他捡回，线缠得整整齐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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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一遍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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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还没反应过来，左耳已被塞进硅胶套。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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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音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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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分 20 秒的空白轨，连环境底噪都被他剪干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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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自己的脉搏，一下、一下，像暗房里滴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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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秒，有极轻的摩擦——他呼吸？还是衣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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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分十秒，出现一声极短的叹息，短到像幻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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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分五十八秒，空白结束，文件自动暂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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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回过神，发现马嘉祺正盯着她，目光比刚才在镜子里还亮。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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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什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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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没听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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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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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她，“以后想拍我，先听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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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还愿意按快门，就随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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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像对待一只偷溜进练习室的猫，掌心有汗，却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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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愣住，直到他走出去，门“咔哒”合上，空白轨还在播放，进度条停在 05:20，像一枚被拉长的省略号。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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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相机，液晶屏自动熄了，映出她自己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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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放大，颧骨泛红，像刚跑完八百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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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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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真正被拍的，是自己。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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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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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00:3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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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地下一层便利店，白炽灯 24 小时常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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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坐在靠窗高脚凳，把相机连上笔记本，空白轨拖进波形软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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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分 20 秒，一条平直的线，只在 02:10 处有一个极小的峰值，放大再放大，是一截 0.3 秒的正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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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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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 0.3 秒剪出来，循环播放，耳机音量调到 30%，像听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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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反射里，有人影靠近。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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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拿一瓶电解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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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嘉祺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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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银员递过去，他拧开瓶盖仰头就灌，喉结滚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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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把笔记本“啪”合上，动作太急，空白轨的循环断在高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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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没瞧见她，付完钱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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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推门那一秒回头，冲她抬了抬下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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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一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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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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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拍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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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紧相机，指腹在快门纹路上摩挲，忽然笑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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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轻，像快门声。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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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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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嘉祺挑眉，似乎满意，又似乎意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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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退后两步，伸手抵住玻璃门，不让它弹回，“那就明天同一间练习室，带备用电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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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我删你内存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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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耸肩，“可我更怕没人敢再拍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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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叮”一声合上，便利店的灯在他背后晕成毛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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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低头，把那段 0.3 秒的叹息拖进新建文件夹，命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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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GQ_take1</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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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标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的星。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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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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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1:1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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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公司安排的临时宿舍，走廊感应灯一盏盏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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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门卡时，隔壁房门却先一步开了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宋亚轩，发尾还滴着水，显然刚洗完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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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是不是拍马哥那个站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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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把相机往身后藏，没否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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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眨眨眼，忽然伸手，掌心向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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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粉色创可贴，中央画着一只歪嘴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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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我给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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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愣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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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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