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放下了。”他开口，声音因饮了酒，比平日更显低沉醇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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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指尖微紧，缓缓移开了遮面的团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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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下，她抬起眼，望向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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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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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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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看着眼前这张精心妆点过的面容，眉如墨画，眸若点漆，唇染朱丹，平日里清冷的气质被这极致的艳色所冲淡，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往的空茫或疏离，而是带着一丝初为人妇的羞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一种沉静的、迎接命运的勇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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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她许多模样，清高的，倔强的，安静的，聪慧的，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刻般，明艳不可方物，又带着一种脆弱易折的美感，仿佛一尊精心烧制的琉璃盏，让人既想捧在手心呵护，又怕一不小心便碰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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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麻微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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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墨兰有些不安地轻唤了一声，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一丝微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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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呼唤，将赵瑾从失神中拉了回来。他清了清嗓子，在她身边坐下，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清雅的兰香，混合着脂粉的甜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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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吗？”他问，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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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轻轻摇头：“还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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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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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接过，指尖与他短暂相触，如同触电般微微一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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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交缠，饮下杯中略带辛辣的酒液。这象征着合二为一的仪式，让两人的关系，在这一刻，于礼法、于情理，都彻底缔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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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酒杯，气氛似乎又微妙了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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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身嫁衣，很衬你。”赵瑾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蛟绡纱嫁衣上，语气带着赞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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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王爷厚赐。”墨兰低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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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在王府，不必如此拘礼。”赵瑾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你是本王的王妃，是这里的女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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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人……这三个字重重地落在墨兰心上。她抬眼，看向他，在他眼中看到了肯定与……期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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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妾……明白了。”她改了口，虽然依旧带着些许生疏，却是一种态度的转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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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满意地笑了笑。他伸手，轻轻拂过她凤冠上垂下的流苏，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怜惜：“这冠子重，卸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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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唤了门外候着的侍女进来，伺候墨兰卸下繁重的凤冠和部分首饰，又帮她脱去最外层厚重的大衫，只余下一身相对轻便的红色常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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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再次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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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觉得轻松了许多，却也因为卸去了那些“铠甲”，而在他的目光下更觉无所遁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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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看着她卸去钗环后，更显清丽柔和的侧脸，以及那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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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红烛暖融，香气氤氲，一种名为暧昧的气氛在悄然流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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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吧。”他站起身，声音低沉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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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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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帐缓缓落下，掩去一室春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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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上中天，清辉皎洁，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喧嚣初定的亲王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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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瑾园的红烛，燃了很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