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收敛，屋内陷入昏暗。墨兰没有点灯，就那么在渐浓的夜色里，又坐了很久。</p>
直到确认他已睡熟，她才极轻极缓地站起身。腿脚因久坐而有些发麻，她扶着床柱站稳，低头看了他片刻，然后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生疏却细致。</p>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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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林栖阁时，夜色已深。云栽和露种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安然回来，才大大松了口气。</p>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齐王府那边没为难您吧？”云栽压低声音，急切地问。</p>
墨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眼神却比往日清亮许多。“无事。打水来吧，我洗漱一下。”</p>
沐浴更衣，洗去一身沾染的药味和尘嚣，墨兰换上干净的寝衣，坐在妆台前。镜中的自己，眉眼间依旧带着倦色，可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p>
她拿起那支素银步摇，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触感，此刻却仿佛带上了一丝白日里他掌心的余温。</p>
“云栽，”她忽然开口，“明日……你去库房，将那匹秋香色的暖缎找出来。”</p>
云栽愣了一下：“姑娘您是要……”</p>
“天暖了，那狐皮斗篷暂且用不上。”墨兰语气平淡，“先用那缎子，做两身家常的衣裳吧。”</p>
云栽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那秋香色的暖缎，是小王爷年前送来的年礼之一，颜色清雅，料子极好，姑娘之前一直让收着，从未说过要用。如今……这是……</p>
“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去！”云栽欢快地应下。</p>
墨兰没再说什么，放下步摇，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重，星子寥落，院子里那盆兰草在朦胧的月光下，舒展着安静的轮廓。</p>
她想起药圃里那株肆意生长的兰草，想起他介绍药材时笨拙又认真的模样，想起他沉睡时毫无防备的眉眼……</p>
心底那片荒原，似乎真的，开始长出不一样的东西了。</p>
不是被迫的认命，不是冰冷的算计，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还在摸索的、细微而真实的牵绊。</p>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关上了窗户。</p>
这一夜，林栖阁内依旧安静，却不再死寂。</p>
而齐王府那处院落里，赵瑾在沉沉的睡梦中，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安稳的弧度。</p>
窗外，春夜深浓，万物悄然生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