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赵瑾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寒风浸染过的清冽。他也离席了。</p>
墨兰望着庭院，没有回答。</p>
赵瑾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常服，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在灯笼暖光下，眉眼显得柔和了许多。只是那身量依旧挺拔，存在感强烈得不容忽视。</p>
“冷么？”他问，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p>
“不冷。”墨兰淡淡道。手炉很暖，斗篷也厚实。</p>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爆竹声和雪花落地的细微声响。</p>
“那狐皮，”赵瑾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还喜欢么？”</p>
墨兰眼睫微动。“皮子很好。”</p>
避开了喜不喜欢。</p>
赵瑾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开春后，皮匠就能把斗篷做好。”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白色的，衬你。”</p>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墨兰能感受到那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的温度。她微微偏过头，看着廊外一株被雪压弯了枝头的腊梅。</p>
“其实，”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雪落，“我不太喜欢白色。”</p>
赵瑾愣了一下。</p>
“太素净，”她继续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像守孝。”</p>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明确地表露喜好，尽管是以否定的方式。</p>
赵瑾看着她被灯笼光晕柔化的侧脸，看着她纤长睫毛上沾染的、几乎看不见的雪沫，心头那点因被拒绝而升起的细微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被信任般的悸动。</p>
他知道了。</p>
她不喜欢白色。</p>
“那就不做白色。”他从善如流，语气干脆，“你喜欢什么颜色？秋香？浅碧？还是……”他努力回想她平日衣着的颜色，却发现她似乎什么颜色都穿，又似乎什么颜色在她身上都成了陪衬。</p>
墨兰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她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只剩一点冰凉的湿意。</p>
“随便吧。”她说。</p>
赵瑾看着她掌心那点迅速消失的雪水，再看看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p>
“好，”他说，“那就我来定。”</p>
语气里，是全然的责任，和一种近乎宠溺的霸道。</p>
墨兰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温暖的袖口里。</p>
远处，又一簇烟火升空，炸开，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廊下并肩而立的两人。</p>
光影明灭间，他看着她被烟火映亮的、清冷的眉眼。</p>
她看着庭院中被瞬间照亮的、洁白的雪地。</p>
谁都没有再说话。</p>
直到烟火熄灭，夜空重归沉寂，雪花依旧无声飘落。</p>
“回去吧。”赵瑾开口，声音放缓了些，“外面冷。”</p>
墨兰微微颔首，转身，先一步向宴厅走去。</p>
赵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在红灯笼的光晕和飘雪中，渐行渐远。</p>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方才她接雪的那只手停留过的方向，虚空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那抹极淡的冷香。</p>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p>
他知道，那块冰，又化开了一点点。</p>
这就够了。</p>
来日方长。</p>
他有的是耐心，和她耗一辈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