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后的北江分局,气氛并未完全轻松。张明案的阴影不同于陈晖案的疯狂暴烈,它更冰冷,更带着一种科技包裹下的、对生命尊严的彻底漠视,这种寒意 lingering(徘徊)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参与核心侦破的人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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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物整理和报告撰写工作繁重。苏眠在法医中心待了整整一天,将张明实验室里提取的所有生物检材、化学试剂进行了最后的分类、鉴定和归档。那些培养皿中的皮肤组织、硅胶头颅上提取的微量DNA,都无声地诉说着受害者曾遭受的非人对待。她需要将这些冰冷的证据,转化为法庭上无可辩驳的铁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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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终于脱下白大褂,走出法医中心时,外面已是华灯初上。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下意识地走向画室的方向。画室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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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门,看到沈翊背对着门口,站在画板前。画板上不是张明的画像,也不是任何与案件直接相关的素描,而是一幅……色彩沉郁的抽象画。大片深蓝与暗灰的色块交织碰撞,仿佛在表现某种被困顿、被禁锢的精神漩涡,但在漩涡的边缘,又隐约透出几缕挣扎着的、微弱的暖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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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画得很专注,甚至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苏眠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画板上那压抑却又不甘沉沦的色彩。她想起在张明那个地下囚室里,沈翊掷出金属锉刀时决绝的眼神,以及事后他看着被救出的受害者时,眼中那份沉重的释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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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是在用画笔复原真相,更是在用这种方式,消化那些案件带来的负面情绪,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并留住一丝人性的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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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终于放下画笔,轻轻舒了口气,似乎才从创作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转过身,看到门口的苏眠,微微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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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法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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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苏眠走进画室,目光扫过画板上那幅抽象画,语气平淡,“看来,沈老师也需要某种‘排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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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画,笑了笑,有些无奈:“算是吧。有些东西,语言难以形容,只能交给色彩和线条。”他顿了顿,看向苏眠,“你呢?‘排毒’完成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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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视线落在沈翊画架旁的小桌上,那里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旁边散落着几张草图,上面有对张明那个白色符号的几种解构分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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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号的最终解读,技术心理专家组给出了结论。”苏眠开口,依旧是汇报工作的口吻,“向下的箭头,代表‘采集’、‘下载’;不完整的圆,代表‘未完成的复制品’或‘有缺陷的原生躯体’。他认为自己在将这些女性从‘不完美’的肉体中‘下载’出来,复制成他心目中‘永恒’的硅胶形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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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点了点头,对这个结论并不意外:“很符合他的扭曲逻辑。幸好……我们打断了他的‘下载’进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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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苏眠应了一声。她沉默片刻,忽然说:“你的画像,在最后关头,比AI更精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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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起来像是一句纯粹的客观评价,但沈翊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他看向苏眠,她正低头看着那些草图,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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