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处逢生！残兵们爆发出最后的气力，互相搀扶着，冲向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破败不堪的土石堡垒。</p>
土堡不大，显然荒废已久，墙壁坍塌了大半，但总算有几间还算完整的屋舍可以遮风挡雪。士兵们欢呼着涌了进去，迫不及待地寻找可以生火的东西。</p>
东华抱着阿弃走进一间相对完好的土屋，将她放在角落一堆干燥的杂草上。屋外，那队青丘商人也跟着进了土堡，占据了另一间屋子。</p>
士兵们很快找来些破木头和干草，在屋子中央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微弱的火光和拥挤的人群，总算带来了一丝暖意。东华脱下湿透沉重的外甲，只着单衣，坐在火堆旁，检查着自己崩裂的伤口。阿弃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空洞。</p>
干粮已经吃完，最后一点清水也冻成了冰。饥饿和寒冷，是比蛮族更可怕的敌人。</p>
就在这时，青丘那个李商人，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p>
“将军，雪夜严寒，喝碗热汤驱驱寒吧。”他将汤碗恭敬地递到东华面前，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直了，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着。</p>
东华抬眸，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p>
李商人笑容不变，目光却瞟向角落里的阿弃，意有所指地道：“将军体魄强健，或许还能支撑，只是这位姑娘……身子单薄，怕是熬不住啊。”</p>
阿弃闻到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窘迫地低下头。</p>
东华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汤碗。李商人眼中闪过一丝得色。</p>
然而，东华却并未自己喝，而是起身，走到阿弃面前，将汤碗递给了她。</p>
“喝了。”</p>
阿弃惊讶地抬头，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热汤，又看看东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饥饿和寒冷，小声道了谢，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热汤下肚，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她冻得僵硬的身子终于缓和了些许。</p>
李商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干笑两声道：“将军真是怜香惜玉。既然如此，我等还有些干粮，分与将士们充饥吧。”说罢，便示意手下将一些面饼和肉干分发给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士兵。</p>
士兵们一阵骚动，看向东华。</p>
东华扫了一眼那些食物，又看了看李商人，淡淡点头：“可。”</p>
士兵们这才欢呼着接过食物，狼吞虎咽起来。</p>
李商人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p>
东华坐回火堆旁，看着阿弃将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舔，像只满足的小猫。他心中冷笑更甚。施以小恩小惠，就想拉近距离，探听虚实？青丘的手段，未免太过拙劣。</p>
然而，他低估了这“小恩小惠”在绝境中对人心的腐蚀力。</p>
接下来的两天，大雪封路，队伍被困在土堡。青丘商人“慷慨”地分享了他们不多的食物和药品，虽然杯水车薪，却足以让这些濒临绝望的残兵对他们感恩戴德。李商人更是有意无意地与士兵们攀谈，打听这支队伍的来历、将军的身份，以及……阿弃的“情况”。</p>
士兵们大多淳朴，又受了恩惠，加之对阿弃的来历本就好奇，难免透露了些许信息，虽不详尽，却足以让李商人拼凑出一些轮廓：霍衍将军，边军骁将，性情冷峻，此次奉命驰援却中伏惨败。阿弃，是将军从蛮族刀下救回的孤女，来历不明，但将军对其极为看重。</p>
这些信息，与李商人背后之人提供的线索隐隐吻合。他看向阿弃和东华的目光，愈发意味深长。</p>
东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始终按兵不动。他在等，等这伙人露出真正的狐狸尾巴，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p>
这日傍晚，雪势稍歇。李商人找到东华，神色凝重道：“将军，如此困守非长久之计。小人有一提议。由此向西三百里，有一座边陲小城，名为‘落霞城’，虽不富庶，但城防尚可，或有补给。小人愿为向导，引将军和诸位将士前往，总好过在这荒原冻饿而死。”</p>
落霞城？东华目光微闪。那座城，他依稀记得，似乎是……通往某个隐秘之地的必经之路？而且，据他所知，落霞城的守将，与青丘国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p>
这提议，看似好心，实则包藏祸心。</p>
东华看向李商人，缓缓问道：“落霞城？据本将所知，此城守将，姓白？”</p>
李商人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将军消息灵通。白守将确实……与我青丘国有几分香火情缘。”</p>
东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p>
果然。是想将他们引入青丘的势力范围，再来个瓮中捉鳖么？</p>
他正欲开口拒绝，角落里一直安静待着的阿弃，在听到“青丘”二字时，身体却猛地一颤，手中正在擦拭的一块干粮掉在了地上。她抬起头，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名字。</p>
这一次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p>
东华到嘴边的话顿住了。他深深看了一眼阿弃，又看了看面露得色的李商人，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p>
避？还是……将计就计？</p>
他站起身，走到阿弃身边，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然后，他转向李商人，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断：</p>
“好。”</p>
“就去落霞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