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躁。</p>
一种陌生的、冰层下暗流汹涌般的烦躁，取代了往日的绝对平静。</p>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向熟睡的慕湮。</p>
洞外月色渐西，清冷的光辉斜斜洒入，恰好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p>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看到，慕湮闭合的眼睑之下，那眼球极其轻微地、快速地转动了几下。</p>
紧接着，她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模糊的呓语，像是陷入了什么梦境。</p>
罗睺计都眼神微凝。</p>
那冰蓝之力……仍在作用？甚至在影响她的梦境？</p>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其细微的魔念探出，小心翼翼地点在她眉心，试图感知她梦境的一隅。</p>
纷杂、模糊、光怪陆离的片段涌入他的感知——</p>
……无尽的黑暗被冰蓝色的星芒撕裂……</p>
……巨大的、流淌着熔岩与鲜血的恐怖战场……（那是他记忆深处的碎片？）</p>
……温暖的手捧着苦涩的汤药……</p>
……阿婆冰冷僵硬的尸体……</p>
……小鹿湿润的眼睛舔舐她的手指……</p>
……最后，定格在一片浩瀚的、由无数冰冷光点组成的漩涡中心……</p>
……一双巨大无比的、猩红色的、正静静凝视着她的……瞳孔……</p>
慕湮的身体猛地一颤，呓语变得急促，带着惊慌：“……别……别看……”</p>
罗睺计都迅速收回了魔念。</p>
她梦到了他。梦到了他那双眼睛。</p>
并且，在梦中感到了恐惧。</p>
一股莫名冰冷的愠怒骤然袭上心头，却又不知该向何处发泄。他周身的煞气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一丝，洞内温度骤降。</p>
沉睡中的慕湮仿佛感受到了这股寒意，蜷缩起来，发出不安的呻吟。</p>
罗睺计都气息一滞，那冰冷的愠怒如同被戳破的气囊，瞬间消散。他强行压下所有躁动的气息，洞内重新恢复死寂。</p>
他看着她即便在梦中也不得安宁的模样，猩红的瞳孔深处，那裂开的冰隙似乎又扩大了几分。</p>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p>
掌心向上，那冰蓝色的火焰再次无声燃起。这一次，不再是为了给予或试验，而是纯粹地凝聚、提炼，剔除所有属于魔元的暴戾与煞气，只留下最本源的、那一丝奇异的清冽与寒意。</p>
他屈指一弹。</p>
冰蓝色的流光如同最温柔的月辉，缓缓洒落，将慕湮整个笼罩其中。她蹙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身体不再颤抖，呼吸变得愈发绵长深沉，仿佛沉入了一个再无惊扰的安眠。</p>
罗睺计都收回手，沉默地注视着在冰蓝光晕中安然睡去的她。</p>
洞外，长夜将尽。</p>
洞内，煞神守着他的盲女，第一次未曾沉浸于杀戮与毁灭的冥思，而是被一种全然陌生的、滞涩的、冰层下暗流汹涌的情绪所困扰。</p>
那双“看见”过他的眼睛，和那句关于“红色”的呓语，恐怕将在他永恒的魔心之中，刻下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深邃的印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