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极其缓慢地，向前迈了半步。</p>
那高大的、模糊的暗影瞬间逼近，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p>
慕湮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带着煞意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p>
她紧张得指尖发麻，努力睁大眼睛，试图从那片浓稠的暗色中分辨出更多细节。</p>
模糊的，冷硬的……下颌线条？</p>
似乎……很高。她要很努力地仰头。</p>
肩膀很宽……</p>
衣服……是深色的，几乎与周围的暗影融为一体。</p>
再往上……往上……</p>
她的“视线”艰难地攀爬，心跳如雷。</p>
终于，对上了那双眼眸所在的位置。</p>
依旧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比周围一切都要浓郁的“暗点”。</p>
但是……</p>
就在她全力凝聚目力，试图看清那究竟是什么的时候——</p>
毫无预兆地！</p>
那两点极致的“暗”，骤然迸射出两道妖异无比的、猩红色的光芒！</p>
如同沉睡的凶兽猛然睁开了双眼！冰冷、暴戾、睥睨众生！带着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威压，瞬间刺入她脆弱的、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目窍！</p>
“啊——！”</p>
慕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眼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剧痛袭来！眼前刚刚构建起的、模糊的灰白世界瞬间破碎、崩塌！重新被一片翻滚的、灼热的黑暗彻底吞噬！</p>
她惨叫一声，双手猛地捂住剧痛的眼睛，整个人蜷缩着向后倒去！</p>
预期的冰冷地面并未到来。</p>
一只冰冷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稳住了她瘫软的身体。</p>
那触碰依旧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却有效地阻止了她摔倒在地。</p>
“呃……疼……好疼……”慕湮痛得浑身痉挛，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比刚才喜悦的泪水更加滚烫，更加汹涌。</p>
那双手扶着她，让她慢慢坐倒在地。</p>
紧接着，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分开了她死死捂住眼睛的手。</p>
“别动。”他命令道，声音似乎比往常更沉。</p>
慕湮痛得意识模糊，只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指尖再次点在了她的眉心和眼眶周围。一股比以往更加精纯、却依旧带着刺骨寒意的力量缓缓渡入，强行镇压着那几乎要撕裂她颅骨的剧痛。</p>
疼痛渐渐缓解，但视野……却彻底暗了下去。连之前那一点可怜的灰白都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黑。</p>
绝望如同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喜悦。</p>
“……没了……”她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又……看不见了……”</p>
为她渡送魔元的手指微微一顿。</p>
“……急功近利，自讨苦吃。”他冷声评价，撤回手指，“目窍初开，脆弱不堪，岂容你如此窥探？”</p>
慕湮蜷缩着，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流着泪。她知道他说的对，是她太心急了。可那瞬间的恐惧和失望，依旧淹没了她。</p>
洞内只剩下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p>
良久，头顶传来他冰冷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别扭：</p>
“静养数日，徐徐图之，非不可复。”</p>
慕湮的抽泣声停住了。</p>
她缓缓抬起头，虽然眼前依旧一片漆黑，却“望”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p>
他这是……在安慰她？</p>
虽然语气依旧硬邦邦的。</p>
“……真的吗？”她小声问，带着浓重的鼻音。</p>
“嗯。”</p>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细微的涟漪。</p>
她慢慢止住了眼泪，抱着膝盖，安静下来。</p>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还没有离开，就站在她面前。</p>
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p>
过了会儿，她听到极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她身边的地上。</p>
“喝了。”他命令道。</p>
慕湮摸索着，触到一个冰凉的石碗，里面盛着某种液体，散发着一股清冽又奇异的气息。她捧起来，小口喝下。液体冰冷，滑过喉咙却带来一种舒适的滋润感，连目窍的灼痛都似乎缓解了些。</p>
是那冰蓝之力凝聚的水？</p>
她默默喝着，心里那点冰冷的绝望，渐渐被这碗无声的“水”和那句硬邦邦的“安慰”，熨帖出了一丝微弱的暖意。</p>
她不知道，在她低头喝水的时候，那双猩红的、刚刚险些刺瞎她眼睛的魔瞳，正复杂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p>
那目光深处，除了惯常的冰冷与审视，似乎还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p>
懊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