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指尖缭绕起一丝极细微的、精纯的魔元，并非杀戮毁灭之力，而是最本源的、阴寒却蕴含着生机的浊煞之气，轻轻点在她眉心。</p>
慕湮身体一颤，像是被冰冷的针刺了一下，悠悠转醒。无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气息，她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几不可闻的声音：</p>
“琉璃……是你吗……阿婆她……冷……”</p>
罗睺计都收回手指，转身走向那冰冷的土炕。</p>
炕上的老妇已然气若游丝。</p>
他面无表情，抬手，掌心对准那老妇。更加精纯的魔元缓缓渡入，强行吊住那最后一缕即将散去的生机。这不是救治，更像是蛮横的禁锢，将魂魄强行锁在这具油尽灯枯的皮囊之内。</p>
老妇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嗬气声，枯槁的脸上泛起一丝极其不正常的潮红。</p>
做完这一切，罗睺计都走到灶台边。他甚至不需要生火，只是将手按在那冰冷的铁锅上，锅内残留的雪水瞬间沸腾、蒸发，下一刻，锅底便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却蕴含着微弱魔元精华的米粥——是他方才来时，顺手从村中富户粮仓里取来的。</p>
他盛了一碗，走到慕湮身边，将她扶起，把碗递到她唇边。</p>
“喝。”</p>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p>
慕湮被那突如其来的温热和食物香气弄得怔忡，下意识地张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驱散了部分寒意。她饿极了，小口却急促地吞咽着。</p>
一碗粥下肚，她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p>
“阿婆……”她缓过气，立刻挣扎着想要去摸炕上的人。</p>
罗睺计都按住她：“死不了。”</p>
他的声音冰冷平淡，陈述着一个事实。</p>
慕湮却因他这句话，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倚靠着他冰冷的手臂，眼泪无声地滑落：“谢谢……谢谢你，琉璃……”</p>
她看不见他做了什么，只知道他来了，阿婆好像好点了，她有了吃的。这就够了。</p>
罗睺计都看着她依赖地靠着自己落泪，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袖，一种极其陌生的、酸涩而胀满的情绪充斥着他冰冷的胸腔。</p>
他抬起另一只手，生疏地、僵硬地，拍了拍她单薄颤抖的背脊。</p>
窗外风雪呼啸。</p>
屋内，一尊煞神笨拙地拥着他唯一的救赎，守着这摇摇欲坠的、凡尘蝼蚁般的微末温暖。</p>
仿佛只要她还需要，他便能替她，将这注定油尽灯枯的命，也从阎王爷手里，暂时抢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