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在昏黄的灯光里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墙皮往下滑，像谁悄悄落了泪。</p>
顾影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苏州的评弹最是磨人，弦子弹的不是调子，是日子里的细水长流。</p>
排骨炖得很烂，筷子轻轻一戳就能分开。</p>
汤是奶白色的，顾影舀了一勺，烫得轻轻吐舌头，却舍不得放下，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把傍晚的微凉都驱散了。</p>
“你怎么会住这儿？”她喝着汤，随口问道，“修钟表的生意，不该在热闹点的地方开个铺子吗？”</p>
丁程鑫夹排骨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笑：“之前在霞飞路有铺子，上个月……收了场大水，淹了不少零件，便暂时搬来这边。”</p>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顾影看见他手腕上有道浅浅的疤，像被什么锐器划过，大概是搬东西时不小心蹭的。</p>
她没再多问，有些事，就像炖在汤里的骨头，看着平常，里头藏着多少筋络，只有自己清楚。</p>
评弹唱到了《珍珠塔》，女先生的嗓子糯得像浸了蜜：“方卿不负姑娘恩，一路平安到京城……”</p>
丁程鑫跟着轻轻哼了两句，尾音带着点苏州话的软糯，和他平日里清朗的声音不同，倒添了几分烟火气。</p>
顾影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p>
忽然觉得，这三楼的小屋子，虽然简陋，却比她住的二楼更像个家——有烟火气，有声音，还有个人，会对着一锅排骨汤，哼起江南的小调。</p>
吃完饭，顾影要帮忙洗碗，丁程鑫却把碗往水槽里一放：“我来就行，你帮我看看这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