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望着旁边的梁公公,屈膝福身,“多谢梁公公照顾,臣妇自己进去便可,不敢再劳烦您了。”
梁公公忙侧身避过,他本正急着去给皇上回话,听闻这话心里一松,客气两句便带着太监走了。
进了西侧间,远远地沈湄就看见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屋中间。
她们渐渐走近,屋中的段勇听到脚步声猛然回头,一眼便看见了沈湄。
他紧皱的眉头微松,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两步,柔声唤道:“阿湄。”
等他看清沈湄脸上神色波澜不惊,甚至称得上冷若冰霜,段勇往前的脚步就停在那了。
紫鸢扶着沈湄坐在椅子上,沈湄看了段勇一眼,笑着对陈嬷嬷和紫鸢道:“劳烦嬷嬷陪我过来,紫鸢服侍着嬷嬷歇一会吧,我自己就行了。”
陈嬷嬷瞥了段勇一眼,心知二人有话要,便屈膝行礼后,便带着紫鸢退下了。
西侧间的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了,屋里顿时只剩下沈湄和段勇两个人。
段勇目光凝望着沈湄。
不过短短几日未见,却忽然觉得阿湄有些陌生。
段勇蓦地心里一痛。
“这几日,你好吗?”
沈湄微微颔首,看了眼段勇手中紧握着的纸,轻声开口。
“我很好。”
“我以为你会先来问我,这份手书的事。”
段勇的手微微颤抖,屋里静了一刻才响起他的声音。
“当初,你为什么没有拿出来?”
“你会答应吗?”
看着段勇被噎住,沈湄便轻轻地笑了。
“你如今贵为从三品大臣,若你执意不允,一份手书又如何能耐得了你?”
“阿湄”
段勇颤声唤道,“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可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你我自幼相识相知,相伴着长大,到如今结发十几载啊!”
声中带着哽咽,话中情谊绵绵。
可沈湄的脸上却连一丝动容也无,她垂下眼睫,轻抿嘴角,“勇哥,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可还记得?”
一声久违的“勇哥”瞬间逼出了段勇的男儿泪,他望着沈湄平静无波的面容,从来没有的绝望瞬间漫上全身。
青草连绵的山坡上,迎着灿烂的朝霞,十四岁的段勇面容朝气勃勃,望着沈湄的目光柔情满满,热烈如火。
“若能得阿湄为妻,我段勇便在此立誓,此生不染二色!”
“就像老师和师母一般,恩爱白头,一生不移!”
“啊,不对。应该叫岳父岳母才对!”
沈湄羞得满脸通红,拿着刚折的树枝追着段勇打,“谁要嫁给你啊,谁是你的岳父岳母啊?你羞不羞!”
段勇不跑不躲,明亮的双眸中满满都是爱慕,“阿湄,此生我唯娶你一人!”
十几年的时光匆匆而过,面容没变,可沈湄的脸上眼中却再没有了当初望着他时的娇羞和柔情。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段勇心神剧痛,他张张口,却不知该什么。
年少的承诺重得仿若一座山,沉沉地压在段勇的心上,让他此时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旧时的回忆涌上心头,望着失魂落魄的段勇,沈湄眼眶微酸。
“勇哥,我自便是这般心眼。做过就是做过,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我不想将这些事天长日久地压在心上,日思夜想,暗地里琢磨来琢磨去,折磨着你也折磨着我。
勇哥,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吧。”
话音落下,一串泪从沈湄的眼角滑过。
泪水滴在沈湄的衣袖上,留下一处湿痕。
段勇看着却觉得仿佛是滴在他的心上,灼烧得他一阵刺痛。
段勇目光深深地望着沈湄,没有再开口。
屋里霎时一静,良久后,他才沉沉地应了声。
“好。”
沈湄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心底翻涌,不知是喜,是酸,是涩,还是苦。
泪眼朦胧间,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段勇,目光沉痛却带着一丝怀念,就像是在和自己过去的二十五年道别。
嘴边缓缓浮起一抹笑,沈湄轻声开口。
“勇哥,谢谢你成全。”
陈嬷嬷和紫鸢服侍着沈湄回去,太后望着沈湄通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酸酸的。
她叹息一声,道:“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沈湄端正地跪地叩首,真诚地俯首道谢,“臣妇多谢太后娘娘成全!”
当天,段府前院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当晚,沈湄一夜无眠,睁着眼睛到天明。
隔天上午巳时,一封信被送进了沈湄所住的西配殿。
沈湄屏住呼吸打开它。
里面只有一张纸,沈湄缓缓展开,只看到前面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眼泪忽地就落了下来。
和离书。
等了这么久,她终于盼到了。
沈湄心地将它捂在胸前,泪流满面。
紫鸢将消息禀道正殿,太后听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弯起嘴角,淡淡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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