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颜和卫嘉夜运气不错。
虽然不知道正确的避祸路线,但误打误撞下,也跳进了那处湖泊里,掉入了石洞之中。
他们看到了唐倩。
她背对着入口的方向站在那里,面对着一个空荡荡的石面,脚边是两个穿着奇怪的剪纸小人。
她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悲恸气息。
似乎是悲伤。
但又远不止如此。
那是一种叫旁人看到了都要难过起来的情绪。
她看上去像是突然死掉了,灵魂不在了,而□□还站在那里。
兆颜环视了一圈,只看到了另一侧的师叔和古师弟,奇怪那个长的像塔中女子的前夫怎么不在。
目睹姬莲突然消失的萧、洪二人,对视了一眼,心下都觉得古怪,向兆颜招手,要问问他那人的来历。
卫嘉夜则想要去问问唐倩的情况。
他踌躇了一下,看了唐倩一眼,还是勇敢走了过去。
然而他刚跨出一步,空气仿佛荡起了涟漪。
几人在进入秘境前都做过功课,很快意识到——
是秘境的时间到了。
要被传送出去了!
唐倩不知道情况,但也察觉到了这种波动。她的眼神恢复了一点神采,转身看向了入口处的兆颜和卫嘉夜。
她木木地张了张口,想要说几个字,他们的身形却蓦得不见了。
被传送了出去。
她周围的景色也像印象派油画一般扭曲起来。
乱炖的色彩中,出现了一团白光。
周身天旋地转,但唐倩还是在白光中看清了一抹影子。
那是出现过的那朵花!
她伸手想要去触摸那团白光,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
唐倩一愣,觉得这笑声的音色似乎在哪里听过。
这大笑声飞驰而近,也是一团白光,比刚才看到的要大一点。如同大鱼吃小鱼,大的白光扑来,一口将较小的白光吞吃了。几声吞咽的声音后,这团白光转向了她。
有声音从中传出:“愚蠢的人类。”
唐倩愣愣:“播……音腔?”
这声音是播音腔!
“播音腔?”和穿越初始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然而这次这声音里却充满了讥讽,失去了一开始的那种庄重,“这是你给我起的名字,我可不叫这个。”
周围仍旧是天旋地转一般的色彩,唐倩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姬莲呢?”她口中念出这个名字,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怀有期冀,希望他只是被弄不见了。
“我把他弄到了哪里去,”播音腔语气里的讥讽更盛了,“他-死-啦!”这三个字,一字一句。
唐倩心头又被扎了一下。
似乎是十分欣赏她的这幅模样,或者是目的达成,心情十分愉悦,播音腔解释起来:“我使人设下阵法,困住了这个秘境,他只能在他活你死,你活他死中选一个,为了你能活,他当然只有去死啦!”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说着说着,可能是激动了起来,一大团白光在混乱的色彩中飞来飞去,“他竟然真愿意为了你再去死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死了,再也没有人能阻碍我了!”
“世界,世界终究是我的!”
唐倩明白了。
一种痛从心口传来,蔓延到全身,她几乎要听不见播音腔的疯狂大笑。
大笑完后,终于平复了一点,播音腔又用那种讥讽的语气说:“可是你都没用了,活着还干什么呢,你当然也要去死了。”在唐倩原来的世界,它制造事故杀了唐倩,将她的灵魂拉入这个世界,但现在它的目的达成,不再需要她了。
播音腔向她冲来,恶毒道:“你也去陪他好了!”
然而刚冲到唐倩眼前,它却忽然顿住了,整团光都扭曲了几下,发出痛苦的大叫:“怎么回事!”
唐倩失去意识前,听到是它崩溃的大吼:“不要——”
“姐,姐,你醒醒啊,你怎么又睡了啊,降南营地就要到了!”唐倩感觉有人在摇自己,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青少年的脸,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她认出这是自己的弟弟贺连玉。
数年之前,她穿进这本名为《风月仙途》的书里,任务是拯救连玉悲惨的命运。说来也好笑,她开始还以为这是本言情小说,连玉是女主呢。
直到在那间破庙里遇见连玉本人,才知道这是本耽美小说。
再后来,她带着连玉,成功避开原书中对他有企图的几个男人,原是要通过云泽秘境到修真界的,但意外遇到了从空间裂缝掉入凡界的一个青阳门的卫长老。她救卫长老,有了交情,便跟着他到了洞真界,成为青阳门的一位客卿。
唐倩坐起身来,摸向贺连玉的头。
贺连玉一下子跳开了:“姐,你干嘛,男人的头不能摸!”
唐倩:“……我看看你头是不是好的,我梦到你头被人一脚踩烂了。”
说完,她忽然一怔,看上手腕上的天机石。
应该是梦吧。
毕竟梦里天机石都被她扔了。
但为什么醒来还记得那么清楚?
梦不是醒来即忘的吗?
贺连玉无语地看向她,道:“姐,你梦能不能也梦好一点的东西,我的头又没招你惹你,你就不能梦到战争结束了,世界恢复和平?”
唐倩看向窗外。
阳光灿烂。
但现在整个洞真界都处于战争状态。
数年之前,云泽秘境出了一个叫姬莲的大魔头,他杀了旧魔君,整合了云泽山另一边魔修的地盘,成为新的魔君,又勾结了云泽山的妖修,向道修发动了战争,大有不可阻挡之势。
魔物既出,洞真界面临生死大劫,自要同仇敌忾,放下过往恩怨,一同对敌。
数派结成联盟,一同抗击魔物。
她作为金丹,也是则无旁骛。此前唐倩已经上了三次前线,运气一直很好,虽每次都受点小伤,但没有大碍,回门派后修整一番便好了。
修士是轮流上前线的,这一次青阳门前一批伤众刚回来,她已经修整了好几年,便又被了出去。
每次她都把连玉带着,这次也没例外。
想到“姬莲”这个名字,唐倩心头一跳。
话说,她梦里的男主角也叫这个呢,也是个魔头呢。
虽然有点羞耻,最后也be了……
但这个梦可真他妈的带劲!
还附赠梦中春梦呢!
一定是最近看多了言情小说,才会做这种羞耻的梦。
虽然觉得梦里一开始就把连玉炮灰了很不够意思,但唐倩没有表现出来。
瞥向室内桌上放的一本书,她道:“还不是因为你天天看这些东西,我也跟着你看了。”
她指的是修真界版的言情小说。
这些年,生怕连玉走上终极小受之路,唐倩给他买了很多言情小说看,以竖立他的爱情观,又一日日,孜孜不倦地在他面前黑男男,天天阴魂不散地在他耳边低语:“被捅了是会漏/屎的哦。”
可能用力过猛,现在的连玉,不仅对男人没有一点兴趣,甚至有点恐男,对每一个上前和他说话的男性都警惕无比,疑心他们对自己有不轨之心。
这次他们来的营地叫降南营地。
因为“南”与“男”的谐音,连玉一度十分抗拒来这个营地。
这个营地的名字,让他联想到天上掉下很多男人。
唐倩就他妈的无语,怀疑自己矫枉过正。
其实这次选择降南营地是有原因的。
连玉体内的情花种子,虽然被压制住了,但终究是一个隐患。前些日子机缘巧合下,唐倩知道了灵华台的九真道君会一种秘术,可以取出情花种子。
九真道君正是降南营地的总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