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到第二十根的时候，宁氏终于两眼一翻“醒”了过来。
姜玥见状一笑：“王大夫果然华佗再世，妙手回春。”
“不敢当，不敢当……”王大夫连连摆手，一一拔去宁氏身上那些银针。
宁氏疼得满头是汗，到底忍不住哼出了声来。
“姨婆……”宁竹筠哇地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筠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姨婆了……”
“傻孩子，姨婆还没给你寻到好人家，怎会舍得就这么撒手人寰？”宁氏声音虚弱，不知道的只怕还真以为她大病了一场。
宁竹筠不住地抽噎，仔细一瞧，却分明没掉几滴眼泪。
这对装模作样的亲戚，看得姜玥有些心烦。
与此同时，在房中翻找的家丁已搜出了那些账册：“大小姐，找到了！”
厚厚一叠账册，全被宁氏藏在了柜子的夹层里，一共十本，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
“阿蕊，你把这些账本搬去书房，和李管家一起核对。”姜玥道。
阿蕊和李管家立刻就去了。
“余下的人都出去吧。”姜玥接而吩咐。
所有人都一一退下了，宁竹筠本打算留下，然而姜玥只一个眼神，她便被家丁给拽了出去。
宁氏见状幽幽叹了一声：“你这是想要我死啊……”
姜玥在那梨木桌前坐下，看着床上虚弱无比的宁氏：“不是我想要祖母死，是祖母欠下的债太多。而这些债，总有一天是要还的
。”
姜玥自认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她可也从不知忍气吞声这四个字怎么写。
既然有人明目张胆欺压到了她头上，她自然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同样是来这世上走一遭，谁也不是专程来受气的。
宁氏咬了咬牙，强撑着坐起身来：“账本你已拿到了，筠儿的名声你也毁了，你还想怎样？”
姜玥对上那双苍老的眼睛，目光没有丝毫的闪躲：“这话应当我问祖母才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想怎样，若非祖母步步紧逼不肯罢
休，何至于闹到今天这地步？”
“我苦心为筠儿筹谋，难道错了吗？”宁氏脸色阴沉至极，“我无儿无女，身边只有这么个表外孙女，不指望她嫁个好人家给我养
老送终，难道还能指望你不成？”
“好一个为她筹谋，”姜玥听得不怒反笑，“你若真是为了宁竹筠好，就当给她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而不是费尽心思想把她塞
给陆南风。”
“你懂什么？”宁氏冷冷打断她的话，“这江城的哪一户人家能比得上陆南风？”
姜玥不免嗤笑。
“在你这种利欲熏心的人眼里，江城的所有男子自然都比不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陆南风。”
“你明知陆南风不近女色，还唆使宁竹筠给他下药，分明就是在拿她做赌，赌赢了便能在陆南风的荫庇下继续坐享富贵荣华，赌
输了也可弃卒保车，把过错推到宁竹筠身上，把自己摘个一干二净，就如对刘嬷嬷那般。”
“这么深的算计，这么狡猾的心机，也敢说成是苦心筹谋……祖母，你可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宁氏皱纹横生的脸在床帷下半明半暗，浑浊的眸中满是阴沉：“你口口声声说我算计，我都已半截入土了，如此煞费苦心地算计
又是为哪般？难道算计来的荣华富贵还能随我一同入土不成？”
“所以我才好奇想问祖母，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付我？”姜玥打量眼前白发苍苍的宁氏，愣是没才那张苍老的脸上看出半
点慈祥和蔼的影子。
“一开始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终于想明白——你这么做也不全是因利所驱，还因你恨极了我，恨不得一脚把我踩进烂泥池
里，叫我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否则怎会费尽心思，要将自己许配给那陶荣华当第九房姨太？
即便是陌生人也不至于如此歹毒，何况宁氏还是与自己名义上的祖母。
可姜玥不明白的是，宁氏对自己的仇恨究竟从何而来？
这身体的原主谨小慎微，十多年来从未在宁氏面前有过半点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