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神明降临到人间也说不定?”学姐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当然她知道这种想法是天马行空毫无根据的,她抱着相机,轻轻地拍了拍:“还好我买的是夜拍功能超强的你,不然怎么会抓拍得这么好看!”
站在操场外面的沈臻自然也是看到姜筲那飞快掠过的笑容的。
他的目光一直注意在小少爷身上,从未分散过丝毫,小少爷脸上些许细微表情的变化都瞒不过他。
他有多久没看见小少爷这样笑了,好像从小少爷九岁以后,指着他让他滚出姜家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了。
他轻轻笑了起来。
真好啊,他希望他的小少爷,永远像刚才的那一刻。
拉完歌结束后一连的人和二连的人依依不舍的告别,回到了各自的队阵里。
教官吹了个口哨,问他们玩得开心不开心,大家都回答说开心,教官收了口哨,走到姜筲面前,“我觉得让姜筲笑笑你们可能更开心,刚才你们看见姜筲笑跟疯了的似的,来,姜筲同志,向后转。”
姜筲往后转了。
教官走到他身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摆出剪刀手,“跟我学,这样笑,茄子——”
姜筲面无表情的看他。
教官依旧咧着嘴巴笑看着他,标准的八颗牙齿。
姜筲面无表情的看他。
教官:“……”
他的剪刀手抓了抓自己的军帽,表情有些扭曲,“我怎么感觉我在你眼里都跟个智障似的。”
姜筲没承认,当然也没否认。
于是一连的人又笑成了一团。
晚训在九点结束,结束后姜筲随着人流出了操场,孟故里问他是不是要回去洗澡,姜筲嗯了一声。
沈臻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掠过了孟故里,孟故里友好爽朗的对他笑了笑,沈臻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小少爷。
“走吧。”
面对他,姜筲可冷漠无情得多。
浴室里的洗发水沐浴露已经换成了别的味道,姜筲洗完澡出了浴室,沈臻捧着睡衣等在外面,看见门开后正他正要服侍他的小少爷换上睡衣,姜筲却伸出手将他手中的睡衣取走,“我自己来。”
沈臻看着小少爷技术娴熟的扣上扣子,眼神微微深了些。
姜筲淡道:“以后都不用你给我换衣服了。”
“为小少爷服务是我的职责所在。”
沈臻温声道,将眼底那些暗色全部收敛得一干二净,一如既往的温顺。
姜筲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漫不经心道:“孟故里和我说过一句话。”
“如果讨厌一个人,却又依赖习惯了,那就将那些习惯都改掉。”
他走近了沈臻一步。
“沈臻。”他的语气很平静,“我讨厌你,但是你在我身边待得太久了。”
“你对我了如指掌,我纵使讨厌你,却依旧离不开你。”他尝试过用别的下人,但没有一个能像沈臻这样了解他,了解他的喜好,了解他的禁忌,只要他喊一句沈臻,沈臻就能知道他想做什么,需要什么。
所以最后还是沈臻留在了他的身边,因为只有沈臻才能满足他。
“现在,我要尝试摆脱你了。”
他的语气很凉,也很冷。
沈臻弯了弯唇,他的笑容越发的温柔。
过了一会儿后,他朝着姜筲弯身鞠了一个绅士礼,轻声道:“我会等着的,小少爷。”
他心中既是无奈,又是好笑。
他不得不承认孟故里给他造成了一些威胁,可是他并不将孟故里放在眼里。
他从小少爷牙牙学语时便来到小少爷的身边,小少爷一岁的时候,他四岁。
他教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沈臻这个名字,他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的尝试着学走路,他陪他去玩,去笑,去闹。
就连小少爷第一次学写字,也是他教的,他握着他的手写下沈臻与姜筲相连的名字,写完后高兴的举着笔要他抱用奶声奶气的嗓音撒娇说最喜欢沈臻……
那些记忆,他不会忘,小少爷也不会忘。
比这些记忆更深刻的是身体的本能。
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小少爷的身体早就习惯了沈臻这个人,当沈臻消失时,小少爷的身体会发出渴望的呼求,致使小少爷再次召唤回他,所以无论孟故里做什么,小少爷都不可能永远摆脱他。
沈臻离开了姜筲的房间。
他缓慢的往前行走着,在他身后,灯光尽数熄灭,一点光亮都不再有了。
月光从前方的落地窗照了进来,沈臻停住了脚步,侧头往后看去。
尽头的房间里,想必他的小少爷已经陷入沉眠,小少爷的身体会裹在被子里,用一个没有安全的蜷缩姿势。在临睡之前,小少爷会想: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证明给你看,我能没有依恋的赶走你。
他走到落地窗前,伸手触摸住了那看似不存在的窗镜。
他的嗓音温温和和的似这夏夜的微风,“都是我为你细心规划的囚牢,又怎么能逃得掉。”
梦里的囚牢是血红色,有形而具体的。
梦外的囚牢无形无色,却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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