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渊在她尖锐的话语下皱了皱眉头。
他不屑与这种市井泼妇有所纠缠,随意地松开手,女人便向后跌了好几步。
夜凌渊看向夜长安:“长安,过来。”
夜长安小步小步地走了过去。
“告诉爹爹,发生了什么?”
女人惊讶地看了夜凌渊一眼,这个男人看上去道貌岸然气宇非凡的样子,居然是这小崽子的爹?
这小贱人不是没有爹吗?
夜长安的小脸一点点地黑了下去:“她辱骂我,辱骂阿娘!”
“哦?”夜凌渊瞥了一眼那妇人:“她是怎么说的?”
夜长安自小记忆便是极好,将她所说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说我是小贱蹄子……说阿娘生了我们,却让我们连个爹都没有,她说阿娘是小娼妇!还说阿娘是贱人……”
长安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为什么能说出这么多难听的话语,就连他这个时候复述起来都觉得很难堪的粗鄙话语。
夜凌渊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问长安:“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处置她?”
女人一听,登时不淡定了:“哟,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们是个什么玩意儿!就敢处置我?”
长安被问得有些愣神,一旁的小胖子走上来想要推一把长安,长安却已经被夜凌渊带到了身后去。
他阴沉的一眼看向那小胖子,那小胖子竟是直接跪下,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了去。
夜凌渊不去理会看起来像个疯子的妇人,只看着长安。
“我认为她该以辱没皇家的罪处置,因为她方才也对爹爹您出言不逊了。”
妇人一听这话,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辱没皇室,皇室在哪里?就凭你这小野种还有你这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爹?!”
夜长安看了一眼妇人,甚至眼中全部都是同情与怜悯。
她怕是死也想不到自己面对的这个人是谁吧?
夜凌渊对着长安点了点头,下一秒,叶沉走了上来,压下了这个女人。
“皇上。”
皇上这两个字一出,不知道吓坏了多少人,登时一下,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愣神了。
就见叶沉拿出了皇家的令牌:“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仅仅只是片刻,所有在场的人都跪了下去,包括与夜长安一般大的孩子们。
所有人几乎都瑟瑟发抖了起来。
什,什么?
长安的爹爹居然是皇帝?
所有欺负过长安的孩子们都跪在原地发着抖,皇上?和先帝不同,这个皇上可是除了名的凶残,每家每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到这个名号如何能不害怕,因为叶沉拿出了令牌来,原本不愿意相信的人也不得不信了。
“不要信了他们的一面之词!当今皇上没有子嗣!当今皇上根本没有子嗣,这个贱种不可能是皇上的孩子,他们是骗人的,他们一会人都是骗人的!”
可这会子没人敢将她说的话当成一回事,毕竟她似乎更加是一面之词,若是此人当真是皇帝,那他们要是继续无理下去,岂不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朕这几日才刚与朕的孩子们相认,怎么,你们可是有意见?”
大家都只是一群普通小老百姓哪敢对皇帝有意见。
况且……很多人都知道七年之前,先帝病逝,新帝登基,那个时候皇上的身边有个女子失踪了,当时那件事情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什么版本的都有呢。
虽然当初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那个女子似乎还没有什么名分,可如今皇上已然登基,子嗣又煞是单薄,这几个孩子若真是他的子嗣,那可是绝对不折不扣的皇子皇孙啊!
一想到自己居然与龙子龙孙一起学习了这么长时间,所有孩子都生出了一种又激动又害怕的情绪来。
害怕的是,几乎所有人都在想自己从前是否得罪过长安。
“这女人侮辱皇室,辱骂皇子,将她押下去。”夜凌渊的神色淡淡。
叶沉点了点头。
小胖子眼见自己的娘亲要被绑走了,可吓坏了,他气愤地对自己叶沉又捶又打。
“放开我娘!放开我娘!”
这一点点的反抗在叶沉的眼中根本就什么都不是,当做什么也没感觉到一般地押着女人下去了,却是多看了皇上身边的小少年一眼。
天哪,这小子真是皇上的儿子,那姑娘是黎末姑娘!
整整七年了,皇上的容貌没有变化叶沉觉得正常,因为是解了时雨蛊之后留了些后遗症,那黎末姑娘又是什么情况!
七年过去了还是当初十几岁的模样也太犯规了些吧。
那边的夜长安从夜凌渊的身后向小胖子走了过去:“这是你娘应得的。”
他的神情冷漠到冷酷:“她该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让她任意辱骂!有些人她得罪不起!”
小胖子被长安的气场给吓得大哭了起来:“我要找我爹!我要找我爹!”
夜凌渊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
长安看着小胖子:“找你爹又能有什么用呢。”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里头什么情绪都没有,似乎有些悲悯其实就是无尽的残酷。
夜凌渊的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这七岁的二字,很不错。
与他也很像,而且这孩子自小在雪儿的身边长大,有些方面与他又有所不同,夜凌渊是满意的。
星辰和弦歌从隔壁跑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小胖子在哭。
俩小孩儿一下就怒了,弦歌一拍桌子,那桌子竟然塌下了,怒道:“你又欺负我大哥!?”
旁人不知道这妞儿不是普通人,不知道她有些灵力,只当她是天生神力,反正没人敢欺负她。
而且这小妞儿悍得很,打起人来的样子简直恐怖。
所以尽管她美极了也没有几个小男孩儿敢靠近她。
小胖子一见弦歌,一下子愣愣的止住了哭,脸一下有些红了起来:“分明就是你大哥不好,贱丫头别过来!”
学塾的小孩儿都觉得这小胖子是不是对弦歌有意思,但偏偏这小胖子又爱欺负弦歌,这让人觉得很奇怪。
虽然,每次都是他反着被弦歌打……
“呵呵!你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变得跟这一张桌子一样!?啊!?”
她瞪眼的模样那叫一个凶恶。
“弦歌。”
夜凌渊捏了捏眉心喊了弦歌的名字。
弦歌这才发现……
哦!天哪!
爹爹居然在场!?那她刚才的样子岂不是全被看了去了?
弦歌气的想要挠墙,更想要将小胖子拍到墙壁上去抠都抠不下来。
“爹爹!”小丫头的样子一下子就变了好几变。
脸神情都变得有两分谄媚。
连忙上去抱住自家爹爹的手臂,这小模样,与当年的雪儿简直一模一样……
夜凌渊十分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弦歌,你可知道自己是女孩子?”
弦歌知道啊,弦歌当然知道,可她娘就是从她小的时候就当做女汉子来养的。
弦歌有些委屈:“爹爹,都是这个小胖子!他经常会欺负大哥,弦歌最看不过了,阿娘说了,这种人打一顿基本上就可以解决了,如果打一顿不行的话,那就是打两顿的事情。”
弦歌是小小声说的,阿娘说,这种话自己人知道就行了。
别人还是不要知道了的好。
夜凌渊的嘴角抽了抽,看了她一眼。
七年来了,他再也没有这种怪异的感受过:“你阿娘还跟你说了什么。”
弦歌想了想,认真地道:“阿娘叫我们不要惹事,但也不要怕事,若是学塾里面有人欺负我们,阿娘叫我们不许回家哭,有本事就把欺负我们的人打哭,她会来处理的。”
故而弦歌从不无事的时候欺负别人,也从不会忍气吞声的让别人给欺负去了。
胡雪就是看不得自家的小孩儿受欺负受气,也不想将自己的孩子养成忍气吞声的小媳妇脾气。
夜凌渊听着,竟然一时失笑,这种教育孩子的方式,倒是当真像是她的风格。
“可弦歌知道么,女孩子太凶了以后嫁不出去如何是好?”
他的女儿,自然不会有嫁不出去的那一天,但是夜凌渊还是十分乐意逗她玩玩。
弦歌撇撇嘴,显然很不屑:“没事儿没事儿,阿娘都有阿爹了,我还能像阿娘那么恐怖吗?”
言下之意就是自家娘亲那么凶都有他了,她还能凶得过她阿娘吗?
夜凌渊听着,竟是无话反驳了。
大家何曾见过弦歌这个样子,平日里的弦歌比学塾里面的男子都还要男子,可是这会子,竟然完完全全只像一个在与爹爹撒娇的小女孩。
星辰只是很惊讶地看着大家:“他们为什么都跪下啊?”
所有人都惊诧地看向弦歌和星辰还有长安,即便皇上是他们的父亲,那他们夜不可以不跪下的吧?
可是皇上看上去像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长安上前两步抓着星辰和弦歌的手:“你们好好听清楚哦,千万别吓到了,我们爹爹,是皇上哦”
星辰:“……”
弦歌:“……”
星辰看了眼自家大哥,又看了一眼自家爹爹,上前去摸了摸大哥的脑袋:“大哥你没事吧?”
他有样学样学的倒是也快,先前娘亲这样看大哥有没有发热什么的时候星辰就学坏了。
他无比怀疑自家大哥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弦歌看了一眼自家爹爹,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爹爹,大哥是胡说的吗?”
夜凌渊看着她,认真地问她:“如果是真的,弦歌愿意和大哥二哥还有娘亲跟着爹爹回家?”
弦歌有些苦恼地撅起了嘴:“可是这里才是弦歌的家啊,弦歌在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舍不得走呀!”
夜凌渊的声音带着两分诱惑地道:“可是经常比这儿热闹哦,有许多这里没有的衣裳,有许多这儿没有的小玩意儿,还有这儿所没有的吃食。”
弦歌就是一个大吃货,一听吃食这两个字,很快便高兴了起来:“要去京城要去京城!”
弦歌可高兴了。
弦歌又看向自家爹爹,怯生生地问了一句:“那爹爹,京城里面会有很多漂亮的小姑娘吗?”
夜凌渊以为她是缺玩伴了,点了点头。
弦歌高兴至极地看向夜星辰:“星辰,听见没有,那个叫京城的地方有许多漂亮的小姑娘哦!”
夜星辰眼睛都亮了亮,可很快又冷哼一声:“这种事情有什么重要的嘛!”
“那你到底想不想要去?”
夜星辰十分正直地点头:“要去要去!当然要去!”
这一会子,倒是真有些相信自家爹爹可能是皇上的这种话了。
弦歌又替大哥问:“京城是不是会有很多这里没有的书卷?”
夜凌渊点头。
弦歌欢呼:“大哥大哥,你听见了吗?”
夜凌渊看向小丫头,认真地道:“那今夜由你们去劝劝你们的阿娘,跟爹爹回家?”
弦歌又有些苦恼:“可是,可是阿娘他真的会答应吗?万一我们是喜欢,可是阿娘不喜欢京城那要怎么办?”
在弦歌的心目当中,还是阿娘的想法最重要。
夜凌渊知道雪儿并不会很想要与他回去,为了不用特殊手段亲自将她绑回去,夜凌渊便只能叫这几个小家伙先帮着劝劝。
“或许你们去说,她一定会同意呢?”
弦歌听了爹爹的话,十分认真的点点头;“那好吧爹爹,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几个了。”
弦歌说完之后再夜凌渊的脸上啵了一个吻。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敢这么放肆?除了他们这三个,也就只有他们的娘亲了。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与自己如此血脉相关的小东西在身边,而且他们还是与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孩子……
这便是最直击心中柔软的了吧。
……
当夜,夜凌渊没有来,弦歌躺在胡雪的一旁,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家娘亲。
“你这孩子,看我又干什么?”胡雪被自家姑娘的眼神看的都无奈了。
“阿娘是不是最疼弦歌了?”
胡雪不知她要折腾什么,但是既然她问了,胡雪也只能‘嗯。’了一声。
弦歌又问“阿娘是不是也疼二哥?”
“嗯。”
这丫头到底是要干嘛,语速是越来越快了,胡写下意识地都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个套了。
“阿娘是不是还疼大哥?”
“嗯。”
胡雪简直无语了,所以这小鬼丫头到底想要问什么问题。
几乎不待胡雪反应下丫头就说:“阿娘是不是最爱最舍不得阿爹了?”
“嗯。”
说完之后,胡雪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是上了套了。
弦歌高兴地鼓起了掌。
最爱最舍不得谁,夜凌渊?胡雪深深地怀疑这小丫头的目的。
“你想说什么?”
小丫头高兴地道:“阿娘!我和星辰还有大哥都想要去京城呢!爹爹说带我们回家!”
胡雪皱着眉头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傻丫头,京城一点也不好,你为什么这么想要去呢?”
弦歌可怜兮兮地看着娘亲:“就是因为京城一点也不好,我们才得去陪爹爹呀,爹爹要是一直一个人的话那他太可怜了!”
胡雪被小丫头的话说的呼吸一滞。
她苦笑:“你们三个决定吧。”
胡雪叹息:“可是你们要知道,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之后就是不可逆的,只要未不后悔,你们选什么阿娘都答应你们!”
弦歌听爹爹说的那么那么好,心想这么好玩的地方自己怎么可能会后悔,当即点点头:“我们一定不会后悔的!”
胡雪卡了小丫头一眼,无奈地长叹:“真是一个傻丫头,若是阿娘希望不要去京城呢?”
弦歌晃着她的手:“回去嘛回去嘛,娘~”
胡雪点了点头。
这丫头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一旁的长安抓了抓胡雪的手:“娘,不管有什么我们都会和阿娘站在一起的。”
胡雪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笑着点点头:“好的好的。”
心里是非常非常的温暖。
当次日胡雪看见夜凌渊的时候,停在自家门口的是两辆马车,又大又豪华。
夜凌渊和胡雪在一块儿,三个小孩儿又在一块,叶沉陪同着他们。
长安脸色淡然,星辰和弦歌十分兴奋地绕着马车跑来跑去。
马车里夜凌渊勾唇:“长安这孩子,很好。”
胡雪怔然一瞬,看向他,心里清楚他不是说弦歌和星辰不好,只是他说的长安好这里面带着胡雪就是听着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的责任。
胡雪抿了抿唇:“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夜凌渊俯身在她的唇上刻下一吻:“朕知道雪儿在想什么,但是,他姓夜,这就注定……他不能直视普通的孩子。”
胡雪垂眸。
可能她就是那种根本没有什么志向的人吧,胡雪不想自己的小孩儿打开那扇看上去至高无上的权利的大门。
尤其是他们长安,那么乖巧那么好的孩子。
而帝王心术却是沉闷,残酷的……胡雪是个自私的人,在她的心里江山社稷或许与她无关,与她有关的只有自己的孩子是否幸福,所以……
“雪儿,这个世界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胡雪笑了:“干嘛这么严肃嘛,我又没说什么,长安……确实身上是有责任的,该他的责任就该让他背一背的。”
她虽然关心孩子,但是也深知这个世界并非那般简单,就比如伽尔伦。
他与世无争,但旁人却偏要与他争一争。
无争下去只会让他看着身边的人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受人欺凌,她不想长安这样。
“也许这便是长安的命吧。”胡雪叹息:“就像,这三个孩子里面,只有长安一个人没有遗传到我的灵力已经狐狸的原型……”
这似乎就是为了让他背上夜家的责任一般。
“星辰和弦歌进了京城,她们的特殊……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这一点真的是胡雪岩最为担心的一点了,夜凌渊点头:“放心,这件事情朕会妥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