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渊眼中的冷漠渐渐溢上来。
胡雪的一颗心被他这样的言语刺痛无比。
原来这个男人在心里就是这么想她的啊。
那她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为什么她会选择暂时留在夜凌泽的身边也要离开他?
那是因为胡雪足够爱夜凌渊可她对夜凌泽没有那份感情!
故而届时要走她可以淡然地挥挥手,好好地走可是留在夜凌渊身边不行啊!
胡雪的唇边勾出了一抹笑来:“或许就是这样吧,这个答案王爷是否满意呢?”
“啪!”
空气之中一片死寂。
胡雪捂着自己作痛的脸颊。
这是夜凌渊第一次打她。
下手可真是一点也不轻。
只是他也没有用内力。
否则她着一张脸可能就要烂了。
胡雪与心里一点也不怪他看,只是嘲笑着自己的活该。
夜凌渊的脸色变冷,胡雪的模样在他的心里与那个女人重合。
……
他依旧可以记得那个女人在他尚且年幼时给他强行灌下时雨蛊的狰狞样子。
她说:“你可知你本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
她要走时,又说。
“他给不了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那我还留下做什么呢?”
而最后的最后,亲手杀死她的人,是他。
那个人……
……
胡雪看着夜凌渊拂袖离开。
这是她第一次看着夜凌渊的背影,直到男人离开,胡雪浑身一软,彻底地倒在了床榻之上,喘着粗气。
刚才夜凌渊的神色太恐怖了,胡雪甚至有一瞬以为这个人是气得要杀死她了。
可他到底没有对她怎么样……
胡雪叹了一口气。
夜凌渊这次是真的对她动怒了。
可他,连打她都舍不得发狠。
胡雪摸了摸自己脸颊,才发现那儿已经不疼了,真正疼的地方,是在心口处。
绞痛。
她对夜凌渊说了多过分的话啊,她承认了自己离开他是因为夜凌泽能给她的他给不了。
这对他这么骄傲的人一定是巨大的伤害对吧。
是不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愿意瞧自己一眼了呢?
想起他眼中满满的厌恶,胡雪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敢想。
罢了罢了。
反正……也要走了。
……
次日,夜凌泽看着眼睛肿起,一点儿精神也没有的胡雪,下意识就问:“你没事吧?”
他一点儿也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很奇怪。
今日宸王也没有上朝。
按理说他平日里虽然阴晴不定,甚至不将许多事情放在眼里,可这种无故缺席的情况却是少之又少。
夜凌渊总觉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关系。
胡雪揉了揉眼睛,涩然道:“我没事儿,凌泽,我能和你商量一件事情么?”
夜凌泽皱了皱眉头:“何事?”
胡雪道:“我想提早出宫的日子了,你可以帮我想想办法么?”
夜凌泽不解:“为何要这般着急?”他的瞳孔之中有些涩然:“待在这皇宫里,待在朕的身边,让你觉得很不适么?”
胡雪连忙摇头:“不是这个原因,只是我个人的原因而已。”
胡雪总不能说昨晚夜凌渊来找过她,结果两人吵了一架之后从此就决定要桥归桥路归路了,所以她不想要再留在这个伤心的地方了吧。
那夜凌泽的心理该要怎么想啊。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像要过那种简简单单无忧无虑普普通通无人问津的生活了。”
夜凌泽的眼中露出些许笑意脸:“多少人挤破脑袋也想待在京城这一富贵窟里,而你,倒是颇有点闲云野鹤的淡然雅致。”
胡雪忍不住与他笑道:“你这样的话就折煞我了,其实我不过就是想过简单点的生活,以后找个简单点的人嫁了最好。”
话虽这么说,但胡雪觉得自己也许永远不会嫁人了。
她从前以为自己一定会嫁给夜凌渊,可到最后不过只是虚妄。
这个年代的人不会接受尚未成过亲的女子没有了清白。
古人三妻四妾也是胡雪所不能容忍的。
故而,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
胡雪觉得自己大约会用很长的日子来记忆夜凌渊,直到永远记不起来为止。
可她觉得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夜凌泽的眸光微有变化:“你想,嫁给一个普通人?”
这个时候,夜凌泽多希望自己是个普通人。
若是那样,他便可以如她所愿,娶她了。
可即便如此夜凌泽也不会看着她真的嫁给了她口中的那种普通男人。
普通男人如何配得上这绝世美颜,以及七窍玲珑?还有那令人温暖的善?
胡雪摆摆手:“这不是重点不是么?皇上……我出出宫的这个忙……”
夜凌泽笑着点点头:“自是可以,朕会替你好好寻出个好理由让你出宫。”
胡雪点点头,感激道:“真是太感激陛下了,日后有什么需要,嗯……我结草衔环来报?”
夜凌泽忍不住笑了:“这便不必了,就算朕还你一个人情了,只是,你可否去朕所安排的地方,如此比较好安排些。”
夜凌泽想了想,补充道:“朕定不会叫宸王知道了去。”
胡雪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确实让他安排也好些。
胡雪脆生生地应下:“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夜凌泽的眼中闪过一个笑来。
胡雪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夜凌泽叫住了她。
“黎末姑娘且等一等。”胡雪的脚步微顿。
刚转过头去,就看见他一脸笑意地道:“方才朕说不必结草衔环来报恩,其实是觉得,若想报答此恩,以身相许,或者以心相许,实为最佳。”
啊?
胡雪一脸的懵逼看着他。
夜凌泽忍不住笑道:“朕不过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认真?”
胡雪:“……”
呵呵呵呵呵,她干笑。
一点也不好笑。
夜凌泽对她摆了摆手:“你下去罢,朕给你想想办法。”
胡雪很高兴的答应下去了。
甚至于都不需要再去想,为什么呢?
夜凌泽应下的事情到目前为止胡雪还真没见过他没有做到的。
只是,胡雪还是不由地有些感慨。
真的就要走了么?
胡雪回忆起与夜凌渊初相识的日子,所有发生过的一切皆若如隔世一般。
……
夜凌泽不愧是做了这么长时间皇帝的人。
当天中午,他便随意给胡雪安了个无伤大雅,却不得不在意的罪名……
李公公今儿个可看足了宫里的一场热闹了。
新来的那个深得皇上心意的小太监,打碎了太皇太后所赠送与陛下的一枚玉佩。
这可不得了。
这事儿若是处置太过了,会显得陛下不通人情。
不罚的话,那又是重要的东西,显得陛下多么没有孝心。
所以最后那太监的罚,是拖出去给打了十大板,尔后被谴出宫去了。
太监自从进了宫做太监之后就被净身了,从此就初一不男不女的尴尬境地。
若是一生待在宫里便罢了,这若是未老就出宫,在外头指不准要遭到多少白眼和瞧不起。
更何况还是做了错事儿被皇上赶出皇宫的太监,这样的人若是出去干活儿,外头的人哪里敢要的。
所以啊,这小李子下半生几乎都要毁了。
李公公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风凉话,甚至连想都没有想的。
大家都是太监,何必为难对方呢。
今儿个行刑之人们也很奇怪,一个个跟没吃饱饭似的,十根棍子打的跟挠了下痒痒似的。
李富贵看着,虽然唏嘘可也什么都没有说。
罢了罢了,小子也怪可怜,这些人下手轻点儿也就轻点儿吧。
……
直到后来,李公公还去找了驮着小包袱准备出宫的胡雪。
胡雪没想到李公公还会来寻自己。
本来以为他是要来看笑话的,正不打算理会呢,却见他走了上来。
往自己的手里塞了样什么东西,之后一言不发地走了,胡雪拿着那小荷包儿,只觉得挺沉的、
胡雪一脸茫然地接过,直到后来出了皇宫,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装着的,都是银子,还有几张银票。
胡雪忍不住笑了。
本以为这李公公不怎么好呢,现在看来当真心善。
有这样的人待在夜凌泽的身边吧也挺好的。
……
“今日宫中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叶沉看着自家王爷的脸色差到极致,叹了一口气:“其实并未曾发生什么大事,只不过……”
夜凌渊凉凉抬眸:“只不过什么?”
“嗨!”叶沉抱拳:“其实也没什么事情。”
这种事情,在王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要提及了。
叶沉想起来昨日王爷突然叫他们去用行刺的方式去试探那个皇帝身边的小太监。
叶沉也不知道王爷想要试探什么就照着王爷吩咐地做了。
哪知王爷夜半离开宸王府,夹着雷霆震怒回来。
这会子关于那小太监的事情还是不要说了吧。
夜凌渊见他如此支支吾吾,瞥了他一眼道:“说。”
见王爷都如此命令了,叶沉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好实话实说道:“其实就是王爷前几日一直挺关心的那皇上身边出现的那个小太监……”
叶沉打量了王爷的神情许久,发现他并没有发怒才敢接着道:“他似乎是犯事儿了,被皇上打了十板子。”
彼时,王爷手中捏着的狼毫瞬间断成了两截儿。
只是夜凌渊浑然若未觉,放下了那支狼毫,微微用丝巾擦拭着自己的双手。
这样的动作由他做出来,不仅不让人觉得有半点女气,反而有些很舒服的感觉。
叶沉看了微微心惊,不得已接着道:“如今,如今约摸,已经出宫了吧……”
叶沉本身以为王爷大概不会怎么在意。
然而他发现自己错了,王爷的样子不像是不怎么在意,反而像是明明特别在意又不愿意表现出来。
叶沉不敢妄语王爷的心思,他说完就默默地低下了头。
“出宫了……”夜凌渊有些喃喃自语的意味在里面。
叶沉点点头:“是的,据说是皇上令他出宫的。”
叶沉有些唏嘘啊。
那小太监和皇帝的相处模式他也是见过的,怎么可以像这般说让他走就让他走的。
这帝王之心也真是够难测的。
叶沉都不由地有些同情那小太监了。
夜凌渊却是想起了胡雪的话。
她承认了夜凌泽能给她的他给不了所以要离开他,只是夜凌渊一直忽略了她的表情……
她的神情那么涩然。
可他视若无睹,一直没有去在意?
夜凌渊垂了眸,叶沉总觉得他在思考着什么。
而下一瞬,他就看见,眼前哪里还有王爷的身影?
“王爷等等属下啊!”叶沉连忙去跟上。
可王爷的脚步太快了。
叶沉十分担忧;“王爷,您的身子还不好,怎么能……”
他后面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王爷立马就没影了。
直到出了宸王府,叶沉才听见自家王爷冷冷地问:“可有留意她去了哪个方向?”
叶沉叹气:“本来皇上有意隐瞒属下是不会知道……”
“快说!”
夜车被王爷的这道声音吓了下,连忙加速语气道:“只是属下因为有些好奇,所以派了咱们在宫里的人偷偷跟着了,目前应该是出了京城要往……”
叶沉说完之后,眼前哪里还有王爷的身影。
叶沉怔然。
真心不明白王爷就是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对太监感兴趣!
叶沉几乎都要崩溃!
可千万不要这样啊!
……
胡雪出了京城之后,心中的那点儿郁结渐渐地消散了。
她看见了无墟大师,对方见了她,双手合十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得到的回应却是胡雪的皮笑肉不笑。
“看来施主很讨厌贫僧啊。”
“算不上是讨厌,你这神棍儿倒是个有本事儿的神棍儿,只是我对神棍不感兴趣。”
见胡雪是赖定自己是个坑蒙拐骗的,或许心中知道自己不是坑蒙拐骗的却不愿意承认,无墟并不在意,只是一笑。
“贫僧多谢施主,当真多谢施主。”
他的两声多谢让胡雪的表情变得怪异:“你谢我什么?”
无墟一脸的禅意,高深莫测地看着胡雪:“为姑娘心善,因愿不坏王爷命数甘愿自行离开,这是一谢。为姑娘舍弃自己心中情感,舍小家保大家,此是二谢。”
胡雪像是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他:“不用你谢,我又不是为了你。”
无墟也不在乎她是否无礼:“不论你是否接受,贫僧都要写过姑娘,姑娘心存诸多善意,天自善待于你,即便姑娘并非人类。”
胡雪看了他一眼:“是么?”
无墟自然点头。
“这样吧,贫僧要告诉姑娘一件事情,王爷之所以会答应娶那李姓施主,是因为贫僧用姑娘的身份作威胁。”
无墟叹息。
“莫要怨贫僧卑劣,王爷的命中显贵,若染了非人之气息,恐影响运道,姑娘你选择离开也好,将来看着王爷好,必然不会后悔。”
胡雪点点头,笑着道:“这样自然是好,是极好。”
她还是笑:“我要看他一生富贵安康,妻妾成群,子孙满堂,而不是和我这不人不妖的东西纠缠,这般……就是极好。”
她分明在笑,可泪珠还是滚滚地掉下来。
明明该要高兴,怎么就是忍不住掉泪了,这样爱掉泪可怎么是好?
眼睛本就不好了,这般下去还能有复明的机会吗?
无墟看着,只能是念了句佛。
问世间情为何物?
而这个姑娘不停地抹泪的模样,也是在令人心中为之一疼。
他连连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想起自己推算的命运,只觉得如此结果才是最好。
切不可在此刻有所动摇啊!
……
胡雪说完那些话之后,空气中仿佛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半晌之后,她的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果真觉得好?”
胡雪一愣。
无墟听见这蓦然传来的声音也是一愣。
胡雪转头,对上了夜凌渊深邃的眸。
“夜凌渊?”
胡雪看见夜凌渊满面愤怒地朝自己走过来,也不知道方才的话他听进了多少。
“就因为你自以为是地为本王好,昨日才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么?胡雪?”
胡雪面露怔然的神情看着他。
夜凌渊冷笑:“你果真想看着本王一生富贵安康,妻妾成群,子孙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