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的脚步立马顿住,给她行了个礼。
“皇后娘娘。”
“为何看了本宫却要装作没有见到?”魏清雨的语气可谓是很针对了。
胡雪叹息:“皇后娘娘委实是误会了,奴才怎么敢如此,真是方才走了个神,未曾注意到皇后娘娘的到来,这才失礼了。”
魏清雨冷哼一声:“本宫还以为是你最近深得陛下之心,有势可倚故而目中无人了呢。”
胡雪听着她语气中冒着的醋酸泡泡都替她觉得尴尬:“奴才不敢,皇后娘娘多虑了。”
魏清雨微笑:“不敢最好了,在这宫中想要生存下去大家还是要低调些才好。”
胡雪心知她是存心找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皇后娘娘可是在寻奴才?娘娘与奴才有何话可说?”
魏清雨点了点头,目光中的神情似乎很赞赏她的聪明。
“本宫自然是有话要与你说了。”
胡雪莫名地觉得她不会有什么好话要说。
果然,魏清雨淡笑。
“本宫只是想要警告你一句,即便你是个太监,但还是要与皇上保持距离,否则若是惹来闲话,对皇上的名声有什么莫须造成了什么莫须有的伤害的话,本宫不会放过你,想必太皇太后也不会,纵是天下的百姓也饶不得你。”
见她一连串扯出这么多的利害关系来,胡雪唯一的感觉就是,挺无语的。
首先她说了这么多话成立的基础都必须是,她和夜凌泽之间有点什么的情况下。
可她和夜凌泽明明什么也没有,甚至于走的也不算怎么特别近,这些话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胡雪懒得听她废话太多,可是没办法啊,她不得不道:“抱歉皇后娘娘,奴才一定注意。”
魏清雨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可是要去找皇上,去罢,其实本宫亦不是说有什么,只是觉得还是需要注意些才好。”
胡雪点了点头,再次又装作受教了的模样。
之后,魏清雨趾高气扬的离开。
胡雪在心中默默地鄙视了她两分钟。
这人也真是奇了怪了,分明是吃醋了,酸意弥漫,还要装作正直地模样,最主要的是,她一本正经地指责她干什么啊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好吗,胡雪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胡雪最后还是只能叹口气,去找那个自己在这宫中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那个人去了。
彼时,夜凌泽正休息着。
他似乎让梦魇给魇住了。
俊脸上布满了细细的汗水。
又陷入了那个纠缠了他十几年了的噩梦。
胡雪见他特别奇怪,皱起了眉头:“皇上?夜凌泽,夜凌泽?”
夜凌泽又看见了那个特别奇怪的画面,那一处是什么地方,怎么那么多穿着这么奇怪的人坐在一起?
有一张笑颜在夜凌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蓦然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缓缓地睁开了眼。
看着眼前小太监装扮的胡雪:“是你啊。”
胡雪不解地询问他:“你怎么了?”
夜凌泽淡淡一笑,浑不在意地道:“没什么,不过梦魇了而已。”
胡雪还是不明白:“好端端地做了什么吓人的梦?”
夜凌泽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梦见了从前的一些事罢了。”
下一瞬,胡雪只感觉腰间一暖。
夜凌泽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搂住了她。
胡雪一愣,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皇上你这是做什么?”
夜凌泽闭上了眼睛,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别动,让朕抱抱可好?”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很虚弱,但是,胡雪做不到啊。
她松开手,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神情满是不自在。
夜凌泽看出了她的神色,微微地歉疚一笑:“抱歉,是凌泽逾越了。”
胡雪的喉咙为涩然。
又觉得很对不起他,可她……
即便如此,胡雪还是只能叹一口气。
她坐在夜凌泽的身边,认真地看着他:“究竟是何事,皇上是否能……跟我说说。”
胡雪怕他误会什么,只能忙道:“都说开心之事与人分享,那份开心会多一份,而难过的事情与人分享,那份难过许能减轻一分呢?”
夜凌泽一愣,下意识地觉得似乎什么时候,是不是也有什么人和自己说过这句话呢?
可他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他眼中闪过涩然,开口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说:“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那个故事吗?”
故事?什么故事?
胡雪想了一想,才想起来,曾经夜凌泽却是与她说过一个故事。
具体内容大约是曾经有个公子,被仇家绑架,小小年纪便受尽了折磨。
那是那一次,他说起自己讨厌阴沉的地方,讨厌阴沉的夜晚时,告诉过胡雪的。
胡雪一愣,莫非那个故事……
夜凌泽点点头:“是了,你想的不错,朕说的那个小公子其实不是别人,其实就是我自己。”
“那一次,说那人不是我,其实是假话。”
他的语气之中蕴含了莫大的痛苦,让胡雪心惊。
“怎么会?”胡雪惊讶:“你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夜凌渊苦笑:“生于帝王之家,仇家遍地,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么?只是刚好是我碰见了罢了,而我又刚巧的保住了性命,才有一条命回来说这个故事罢了。”
胡雪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心态才能做到这样,将自己过去的苦难当成故事说出口。
“末儿姑娘,朕可否信任你呢?”
他突然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这一句话实实在在地叫胡雪心慌。
可是夜凌泽并没有等她的回答便道:“你不必说了,这个问题我其实也不该问,总归不管你怎么回答,我的心里总是信你的。”
胡雪被他的如此信任弄得喉头微哽。
“那时候,我年龄尚幼,被人绑走,隔壁每日都在杀人,那是为了折磨我,一声声凄厉叫喊……我每天都听着,最长一段不眠是十几日,最后是晕死过去的。”
胡雪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什么。
一个孩童,为何会经历这些东西?
胡雪不懂人心为何能险恶到这种程度,也不明白为何经历了这些事情的夜凌泽,如今还能是这个样子。
总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是得多深刻的折磨,才能让一个孩童将这些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在长大之后,再亲口复述起这一切?
“你可知那段日子……”后头的话,也令这个没有说出口,胡雪却是懂的。
你可知那段日子,是多么暗无天日,多么令人绝望崩溃。
“我曾一度想死。”
胡雪一愣,听着他在自己的面前撕开那些陈年的伤疤。
“可是他们不让我死,每一次,都要进来救活我,然后再折磨我。”
他说:“真的……特别……”
语气之中满是无可奈何的无奈。
胡雪默然地看着他,听着他提起这些,无法安慰也无法言语。
安慰在这种时候算什么,自己没有经历过,无法知道多么痛苦的事情,用那些无所谓的口气一笔带过,说些什么没关系,别在意,都过去了,这不是又要在人心上都加上一道伤痕去?
所以胡雪能做的,只有默默地听着。
她愿意做那个树洞,听他倾诉过往伤痛,就像清去伤口处化的脓,总有一天会结痂,然后长出嫩肉。
那这个时候痛些,就痛些吧。
胡雪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另一个人起来,夜凌渊。
他在年幼的时候一定也经历了比之也令这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伤痛,可那个男人啊,他的一切伤痛都想要由自己背负。
那样的他,多让胡雪心疼啊。
夜凌泽见胡雪目光呆滞了起来,一脸淡笑地勾起唇对她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胡雪听见夜凌泽道:“你可知道,他们说啊,说我被救回来之后,有一段时间患了失心疯了。”
夜凌泽微微一笑:“晋国的皇帝曾经变作过疯子,是不是听起来很可笑?”
胡雪一愣,猛地抬头看他。
看着他清浅的微笑,心里只觉得诡异无比。
他究竟是如何,在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还能够面不改色的这样微笑?
这是胡雪第一次在夜凌泽的身上感受到了可怕这两个字。
“失,失心疯?”
其实要惊讶也只能说难怪,一个那么年幼的人在受了那种精神折磨之后,不会崩溃才怪。
“大约是吧,他们都那么说。”
胡雪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夜凌泽说:“我不确定的原因是因为,那段时日的事情我全不记得了。”
夜凌泽笑。
“全都不记得了?”胡雪惊讶:“这事情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这件事情当时被皇爷爷,也就是先帝封锁了消息,并未传出,你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此事是在是皇家的一桩丑闻。”
胡雪怔然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夜凌泽只是庆幸道:“幸好最后还是清醒了过来了。”
胡雪唏嘘:“是啊,幸好是清醒过来了。”
要是那一次夜凌泽没清醒过来,这晋国如今的皇帝会是何人呢?
胡雪有些好奇地问他:“那你从前是如何清醒过来的?”
夜凌泽有些慨叹道:“这还要多亏了无墟大师。”
胡雪一愣,那个神棍儿和尚?
这么一听,胡雪又觉得那和尚似乎确然不是那种只会坑人的。
她的心头一酸。
若他是真有本事的,是不是他说的话都会成真呢?
胡雪只觉得幸好,幸好自己如今提早想要离开夜凌渊了……
胡雪苦笑。
“皇上,您受苦了。”
夜凌泽说完之后,没想到她会说的是这样一句话。
夜凌泽的心头一暖。
胡雪认真地看着他:“皇上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但凡不能杀死你的,都会使你更强大’?我一直都很相信这一句话。”
夜凌泽看着她,眼中满是情愫,然而胡雪却没有注意到。
下一刻,胡雪的腰间又是一紧,这一次和先前不同,是那种特别的紧,紧到胡雪都无法松开。
夜凌泽想要就这样与她很近很近,永远也不想放开手。
这个女子,不论她对夜凌渊多重要,夜凌泽都势在必得。
这样的她,他怎么会不想要?
后来,是他先松开的手。
他不想让她感到不适。
夜凌泽浅笑:“难怪他们都说那一次我清醒过后,一下子就仿若长大了十几岁,这种变化必然就是你说的那个理了。”
胡雪只当他是缺了一份陪伴,并不如何往心里去。
胡雪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胡雪看向他。
心里飘过一句话——世界以痛吻我,而我仍愿报之以歌。
这其实是一种多么美妙的境界。
这一天下午,她和夜凌泽一同前往宸王府。
是夜凌泽说因了太皇太后的懿旨,他需要去拜访下宸王和宸王妃。
让胡雪一同前往。
胡雪本来是拒绝的,但是夜凌泽皱着眉头与她分析利害。
他说若是她刻意躲避宸王反而容易露出马脚出来,让夜凌渊察觉不对劲儿的地方。
所以夜凌泽希望她可以自然一点地与他一起前往宸王府。
胡雪仿佛想了两遍,觉得夜凌泽说的确实有道理,于是只能跟着他同去。
然后,胡雪就看见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夜凌渊,和一个眼眶红肿无比的李素月。
夜凌泽看着这样的境况,脸上露出了两分尴尬的情绪。
胡雪也尴尬。
和夜凌泽二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下子可能没法与太皇太后交代了。
胡雪看了眼她们,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皇上,宸王和宸王妃二人伉俪情深,夫妻和睦,太皇太后知道了一定十分高兴。”
夜凌泽:“……”
夫妻之间的距离可以再站七八个人也不嫌挤,嗯,确实伉俪情深。
女方伤心过度,脚步虚浮无力,嗯,确然夫妻和睦。
夜凌泽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的不错,朕也这么觉得。”
胡雪和夜凌泽强行达成共识。
夜凌渊却只是目光看着胡雪,一瞬不瞬,不深不浅。
让胡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夜凌渊可定没有发现她的身份,否则他就不可能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用这种眼光看自己真的很奇怪啊。
尔后,夜凌泽和夜凌渊随口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夜凌泽就要准备离开。
胡雪握紧了自己的衣袖,最后回眸看了一眼夜凌渊。
因为她和夜凌泽说过了,过几天,她就要离开皇宫离开京城了。
胡雪想要去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这样,就算夜凌渊哪天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不一定能找到她。
如今,就让她贪点儿心,多看一眼罢。
……
胡雪本以为自己就要离开了,该要好好享受享受最后的清闲时光,可惜偏偏,没人愿意给她这点儿清闲。
夜凌泽和胡雪刚走出王府,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有刺客!”
胡雪皱眉,下意识地挡在夜凌泽的面前。
身后是夜凌泽似笑非笑的眼神:“你为何要站在朕前头。”
她能说这是本能吗,做‘小太监’的一段时间胡雪老是告诉自己要敬业。
敬业就是在关键时候要保护皇上!
所以她就下意识地……甚至忘了自己本是个女子,根本不必如此了。
可是,夜凌泽居然在这个时候了还能笑得出来!?
胡雪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感想。
下一秒,她被夜凌泽轻轻一拉地护在了身后。
下意识地楞了一愣。
那群黑衣蒙面人冷笑一声,疾速上前,兵刃交接。
可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想要和夜凌泽动手,甚至不愿意伤到他碰到他,而是全往胡雪这儿涌来了。
胡雪:“……”
所以她是招谁惹谁了出门没看黄历是么?
然而,她的脸色微冷。
这群人也真是,当她是弱女子好欺负是么?
她们古武世家的姑娘,谁还不会打个架呢,更何况她如今的术法可谓是上乘,狼群打不过就算了,几个人她要是还泛怂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
夜凌泽被几个人缠住,分不出手来顾着胡雪。
正有些心急,就看见女子身形暴起,素手轻轻朝对她疾驰过来的黑衣男子肩头轻轻一拍。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之后又是一记秋风扫落叶,与人纠缠了起来。
再后来,她一记过肩摔,将男人摔在地上。
男人一下子没了动静。
胡雪确是一笑:“放心,没死。”
什么叫做游刃有余,这便是了。
两个字,彪悍。
可看见一大波人涌来的时候,胡雪还是止不住地头疼。
可下一秒,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挡去了所有的攻击。
胡雪一愣,是夜凌渊!
他冷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就一瞬。
而就那一瞬,让这群似乎只针对胡雪的刺客有机可寻。
“夜凌渊!”
胡雪惊呼一声!眼见一把长剑就以雷霆之势像夜凌渊的心口处袭击过去,胡雪一愣,脑中当机。
下意识地往他身后挡去。
甚至不惜性命去为他挡下这一剑。
可下一刻,那把长剑在刺入胡雪心口的前几瞬被强大的内力强制震碎!
……
她听见了夜凌渊的声音。
他说。
“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