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曾将他如何,就要哭了?
这可真是……
这小丫头总是有本事让他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最后只能烟消云散,某种程度上说,她这宛如受了委屈的小兽般的眼神也算是她的本事了。
“不许哭!”
夜凌渊突然冷下来的语气把胡雪吓了一跳,然后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一想到夜凌渊的命令,胡雪就擦了把泪,刚擦又掉了一滴,再擦,再擦,眼泪就跟擦不完的一样。
胡雪无比痛恨自己的泪腺,觉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泪腺,才会这么不给面子,她都不想掉泪了,可就是停不下来。
胡雪讨厌被人说娇气,但这会子,可不就是娇气的不行了吗?
夜凌渊还真是,一腔的怒火只能散了。
他在这个时候还能真对她再发火不成。
晋国大名鼎鼎的宸王殿下,何曾这般面对过一个啼哭不止的女子,真是头一回,连怎么安慰都不知道的那种。
“行了行了。”夜凌渊不耐烦地走了出去,自己穿了衣裳出来。
说完转身就走。
胡雪默默地穿上衣裳,眼泪还在委屈地掉着。
直到胡雪走出来,夜凌渊就看着她的一双狐狸眼已经肿成了核桃眼,竟是再不能对她冷脸了。
“过来。”
夜凌渊很无奈,将她一把抱起,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
胡雪:“……”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总有办法让她很委屈,又总有办法整的她连眼泪都掉不下来了。
这哄孩子的姿势是什么鬼哦!
“别哭了,怎的这么娇气。”
胡雪:“……”
她还能说什么。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抱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胡雪默默地觉得这个姿势真的特别尴尬,特别特别尴尬。
夜凌渊见她终于不再落泪了,心里不知怎么突然地就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这一段日子的多少天觉得小儿难养了。
但他没有理会胡雪的要求。
“本王的狐狸又找不到了。”
这话题突然转移的胡雪有些懵,她很想翻个白眼说‘干我屁事’
但她没有。
她只是疑惑的看着夜凌渊,用眼神表示‘然后呢’
夜凌渊看了她一眼,点出了其中的问题:“为何你一回来本王的狐狸就不见了?”
胡雪:“……这我怎么知道?要不我走,说不准它就回来了?”
看着夜凌渊的脸色一黑,胡雪的心里还有点得意。
就是要把你怼的说不出话来嘛,难得有机会怼你一顿,不怼不是我的风格。
然而她真是低估夜凌渊了。
“你这么蠢,丢了再找回来不容易,还是乖乖呆着罢。”
见他一脸她的智商是硬伤的表情,胡雪就感觉自己的喉咙口出怼了一口老血。
有些不满:“我哪里蠢嘛,宇宙无敌美少女一个,多好的人啊。”
夜凌渊还真很少遇见过这么自恋的人。
他突然想起:“先前你说本王,宇宙什么……”
咳咳咳,夜凌渊这一提点让胡雪莫名尴尬:“宇宙霹雳无敌帅?”
胡雪不知他为毛突然提起这个久远的马屁,远的胡雪都快忘了。
夜凌渊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这还是一对了?”
啊?这话说得胡雪一脸懵逼,一句突如其来无厘头的话让胡雪还有点莫名其妙。
反应了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
说实话在这一点上胡雪当真佩服夜凌渊的脑洞,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不是啦!”胡雪生怕他误会:“其实这个话就是形容俊朗的人和貌美的人来用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说着又有些尴尬:“我没想过和王爷配一对的,王爷这么好,我哪儿配的上嘛。”
这话说得,真真是把自己贬低进尘埃里了。
夜凌渊冷哼一声:“还有点自知之明。”
胡雪:“……”
好吧,你是王爷,你丰神俊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器宇轩昂,举世无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咳咳咳。
反正我就是你脚下的泥好了。
高攀不起高攀不起。
好生气!
但好在夜凌渊终于是不曾提起心头那道伤口的事情了。
几个时辰之后,叶沉又走了进来。
“王爷,我们怕是不能在此停留太久了,宫里有规矩,说是太皇太后回宫了。”
这是胡雪第一次听见太皇太后的名号。
胡雪只知道,在叶沉说出‘太皇太后’这几个字之后,夜凌渊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胡雪看了他好几眼。
而他冷若冰霜的神色一直都没有变过。
胡雪抿了抿唇,默默地在脑子里捋了捋这其中的关系。
太皇太后一般指的是皇帝的祖母,也就是夜凌泽的祖母。
而夜凌泽喊夜凌渊皇叔,那么他和那位太皇太后就应该是,母子关系?
胡雪多看了夜凌渊两眼。
想起这古代人的老婆比较多,他叫妈的人未必是他亲妈……唔,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胡雪缄默着,什么话都不说。
牵扯到上一辈人的关系往往是很复杂的,而且皇室中的女人斗争的那么厉害,其中的利害肯定不是胡雪能整的清楚的。
万一这个时候说错话就太糟糕了。
“王爷您看……”
夜凌渊沉着脸道:“先准备回宫,小狐狸你派人找,务必找到。”
胡雪默默地看着他变得一言不发,直到叶沉走后依然是一言不发。
胡雪马上就知道,他与那位太皇太后之间一定是有一段恩怨的。
这个时候胡雪也不敢跟他说话,于是只得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
夜凌渊突然抬眸,对上小丫头怕怕的目光。
“本王会吃了你?”
胡雪摇头。
“你在怕本王?”
胡雪又摇摇头。
“所以你为何如此看着本王。”
胡雪松了一口气:“我觉得你心情不好。”
“可你用这种目光看本王,本王的心情会更差。”夜凌渊道。
胡雪:“……”
毛病真多。
“那我也要跟你一起回回宫?”胡雪就跟在他的身后,有点吵闹,但夜凌渊不烦她。
“不然?”
胡雪发现自己每次问出什么问题,只要是夜凌渊觉得是蠢问题的问题,他都会反问这俩字。胡雪觉得他也就对自己这样了。
嗯,反正他对别人不会那么毒舌,不会那么霸道,不会那么不讲道理,也不会那么……有耐心和温柔。
……
总之,胡雪和夜凌渊是在这一天回到的王府。
次日,夜凌渊一大早便进宫了,胡雪留在王府里闲逛,又被紫叶给喊住了。
胡雪一见她,立马很惊讶,嘘寒问暖道:“紫叶大姐,后厨待着可还舒适?”
她这个人,对看不过眼的人,几乎不会客气,该毒舌的时候不损死她都觉得怪。
紫叶的一张脸瞬间煞白。
其实后厨也就那一点儿事情,哪里能忙成什么样呢?可紫叶却硬生生地苍白了几个色调。
胡雪觉得这个事情要怪就要怪她的心高气傲。
怕是在后厨里面遭人排挤了吧。
人都是这样的,没人会喜欢一个总觉得自己高别人一等的那种自命不凡用鼻孔看人的人,所以紫叶会被排挤这一点,胡雪还觉得挺正常的。
“你偷偷跟王爷出府了是吧?”紫叶似乎有点累:“你别得意,如你这般不懂规矩的人在这王府里不会比我好过,你最好收敛一些!”
她就说完这一句话之后转身离开,胡雪目送她的背影。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谁都不容易,那为何不能与人为善,互相给个容易,让大家都更容易一点?
紫叶大姐这两天似乎也是受了点苦,但她现在这个性子,若不受点苦收敛一点,以后只怕要受更多的苦。
胡雪是那种只要别人不惹到她的头上,对谁都很好说话的人,但即便是如此,还是总有人喜欢挑战她的底线。
中午的时候,宫里来人了,说是宫里的太皇太后想要见见她。
胡雪是无语的。
她一个小毛孩儿究竟有什么好见的,要让这种贵人亲自找人到王府里来找她?
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果有可能,胡雪是断然不想去的,可太皇太后都要找她了,胡雪又如何还能不去?
不去就是不敬皇室,其罪可诛。
所以所胡雪真的恨透了这封建王朝的规矩。
但没办法呀,她不能改变就只能遵守……
于是胡雪去了。
第一眼看见太皇太后的时候,胡雪惊了一下。
她本以为冠了两个‘太’字的人就该是那种白发苍苍,一脸沧桑的老太太。
可这个太皇太后彻底颠覆了胡雪的观念。
她不老也就算了,看起来还很年轻。
岁月在她的脸上只留下了淡淡的痕迹,留下跟多的还是那让寻常人敬畏无比的威严。
“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胡雪照着自己见过的那种规矩,依葫芦画瓢地做着。
这个人可能虽然不是夜凌渊的生母,但必然是他的嫡母。
胡雪低着头,任由女人随意打量,完全不虚的。
虽然屈膝于人,却不卑不亢,关是这一点慕容氏觉得在她这个年龄段里,怕是无人能敌了。
这个女娃是真有与众不同的地方的,难怪夜凌渊对她好。
换做旁人也是会喜欢的。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胡雪搞不懂她的目的何在,也不懂她叫她抬头的意义何在,却听话地照做。
慕容氏在看清她长相的时候眯了眯眼,而那一眯眼让胡雪的心里警铃大作。
胡雪有预感,这女人一定不会喜欢自己。
果然,胡雪看着慕容氏的唇边勾起一抹嘲弄意味特别明显的笑容:“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生的算是极美了。”
这还用你说啊。
胡雪觉得这个女人就是嫉妒自己的美貌,可她总觉得这个太皇太后的眼中闪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说呢,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起码胡雪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只是……”慕容氏前半句的夸赞在这具只是突然转折,那点嘲弄的笑容也从她的脸上消逝:“哀家为何总觉得你的这张小脸看着这么狐媚子气。”
胡雪在心里都想为太皇太后鼓掌了。
老奶奶您的眼光真棒,狐狸精怎么会没点狐媚子气,别人都没看出来,就只有您老人家慧眼识英雄啊。
然而这些话胡雪当然不能说出来的。
“太皇太后说笑了……”
胡雪选了个最妥当的说法。
“呵。”慕容氏呵了一声,脸上没有笑意,眼里也没有笑意:“小小年纪就跟个人精似的,再长大些可如何是好?”
胡雪沉默不语,心里却腹诽着。
真是个难缠的老妖婆!她得罪她祖宗十八代了是吧!胡雪特别的生气。
面对这种为老不尊的人她无话可说,偏偏人家还是太皇太后,后宫女眷中权利最高的女人。
“太皇太后,雪儿不懂您的意思呢。”
“装傻?”慕容氏的眼中满是嘲讽:“这种戏码哀家看多了,你觉得有用?”
胡雪:“……”
所以您老人家想干嘛咯?表现的聪明点说她小小年纪跟个人精似的,表现傻一点又说她装傻……
这种人真是特别难缠。
胡雪从一开始跪下到现在已经许久了,可慕容氏一直不曾叫她起来过。
她极少这般直观地体验古代人的无奈,跪的膝盖疼得很,她就轻轻一挪,也不知道慕容氏是怎么看见的,她神色一冷:“连跪也不会跪了?”
“那哀家就罚你跪!跪到你学会跪姿该是如何时再起。”
这基本上可以说是无理取闹了。
胡雪在心里将这老女人骂了千万遍。
五六十岁的人了,折磨一个小孩儿,就不能要点脸吗?你怎么好意思!
但人家是太皇太后,论身份,是无比尊贵的,论辈分,又被人比她再长,所以她这么罚了,胡雪也就只能这么跪着。
她运了两分灵力护住自己的膝盖,却因为害怕被发现而不敢太明显,故而还是抵不住地面的寒意刺入膝盖。
大冬天的,大家都穿着厚棉袄,但厚棉袄也不能垫着跪,只能那样老实地跪着。
慕容氏就那么看着,这个不大的孩子能忍住如此苦楚,她又感觉到了威胁。
这女孩儿生的这模样,保不齐日后又是一个萧氏。
若是这皇家再多一个萧氏……
想着,慕容氏的脸就阴沉了下去:“你是何人,从何处来,家里几口人?”
胡雪很无奈,这是在查户口吗?
主要是查户口也就算了,还是她说不清楚的话,这就很尴尬了。
“我……”
“太皇太后。”
胡雪在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了。
是夜凌渊来了,那她也可以放心了。
夜凌渊的声音当中一点感情色彩也没有,就好像只是随便喊了个称号,并没有亲人之间的温情在里面。
而夜凌渊刚走过来,就将跪在地上的胡雪一把扶了起来,让她站在他的身后。
胡雪踉跄一步,差点跌倒,然后乖乖地站在夜凌渊的身后去了。
这个时候胡雪突然觉得夜凌渊这个金大腿真的特好,让她随时有种背靠大山好乘凉的感觉。
虽然座大山的脸经常很臭,脾气经常不好,但是总能在关键的时候护她周全。
这一点上来说真的是特别好了。
“宸王,你这是要与哀家做对了?”慕容氏的脸色极差,一脸地菜色看着夜凌渊。
即便是在一个低贱平民的面前也要如此驳她的面子,简直过分。
“太皇太后言重了,本王只是觉得身居高位,不该滥用权力,况且本王的人,做错什么本王自会惩罚,就不需要别人替本王罚跪了。”
夜凌渊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胡雪却从他的言谈之中看出了那么些狂狷酷炫拽来。
这个男人本就是这样的,即便在皇帝面前也可以骄傲地睥睨一切。
不仅是因为他性子如此,更是因为他足够有能力,只有有能力的人才能真正做到目空一切,不为至高的皇权所折腰。
“哀家就说她看着像个狐狸精,果不其然,小小年纪就勾得宸王如此庇护,真是难得。”
她对胡雪的厌恶与嘲讽是那么明显,然而胡雪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这女人了。
她就记得自己对她处处恭敬,处处友好,而她呢,处处刁难,咄咄逼人。
夜凌渊冷了脸,牵着胡雪就离开。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宸王就继续惯着她罢,哀家等着你再惯出了个萧氏出来,到时候就有意思了。”
胡雪感觉到夜凌渊的脚步停住了。
慕容氏冷笑:“这小女娃与当初刚进宫的萧氏多像啊,你不知道,本宫却是清楚的,神情,言语,根本就是一个类型的人儿。”
胡雪皱眉,看着夜凌渊突然阴云密布的脸色,有种摸不到头脑的感觉。
萧氏是谁,为什么提起萧氏夜凌渊是这种表情?
什么样的人能让那样的夜凌渊露出这种凝重且满是风霜的神情?
胡雪莫名之间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