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又在诡异的气氛中行走了三日。这三日里,船上的人明显分成了两派,青州来的暗卫被京城一派处处排挤,两方摩擦不断,经常闹到我和薛殊这里。
薛殊打定了主意要顺水推舟,便撒手不管,让管家全权处理他们的纠纷,不要什么破事都来烦他。
小丫鬟们也成天来跟我告状,不是这个暗卫凶了她们几句,就是他们瞪了她们一眼,推了她们一把。现在丫头们对这些“杀人凶手”同仇敌忾,经常指桑骂槐,随时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暗卫们算是脾气好了,只是稍微还击一下,她们立马就来我这哭唧唧,让我一定要惩治凶徒,不然她们怕被残忍报复,只好自己一头碰死。
我被哭得没招了,只能象征性地去找暗卫们,做做训斥的样子。
暗卫跟了薛殊这么多年,对现在发生的事心里门儿清,全都是嬉皮笑脸地认个错了事。只有一个十七八的小子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眼睛红了。
我心里过意不去,就把他单独叫到偏僻处安慰了几句。
我正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宽心,余光忽然瞥见个人影,迅速回头,只仿佛看见一片衣角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那里离我们俩还远,就算真有人偷窥,也听不见我们的话。我就没有把这当回事。
第三天夜里,薛殊邀我去甲板上对饮。
月华如水,清风吹皱江水。水中时不时有鱼跃起,精灵一般。
若不是在艘贼船上,这场景还真称得上诗意。
我给薛殊斟一杯酒,托着下巴叹道:“在江上漂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岸上怎么样了。告发政令颁布后,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希望皇上可以应付。”
“早知要这样对夫君日思夜想,何必跟我来。”
他怼我怼得真是莫名其妙。
我想起小皇帝不让我说他父皇坏话的样子,不免觉得这个爹当得没有人性:“我夫君?我夫君不是你儿子吗?你难道不担心他?”
“这点小风小浪都经不住,枉为人君。”
“话虽如此,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他不是孩子,是皇帝,是江山之主。”薛殊不悦地纠正我。
我“哦”了一声,觉得这话题很没意思,便重开话头儿:“陛下,我们干喝酒多无聊,玩个游戏呗?”
“什么游戏?”
牺如 xindingdianxsw.com 牺如。“石头剪刀布。”我边说边比划。
他轻蔑一笑:“手势令。你几岁?”
“别的我也不会了,不玩算了。”
“输了如何?”
“输了就回答对方一个问题。不想回答,便喝杯酒,但说谎的要倒霉一辈子。”
汜减zc*wx.*org汜。薛殊大约实在无聊,竟真点了头。第一局,他胜我负,他问我:“你究竟是男是女?”
我说他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敢情在这等着我呢?
我被他气笑了:“哎,我哪里不像个女的了?我不但是女人,还是个大美女,想娶我的人从这儿排到爪哇国!”
他嗤笑一声,说:“荒唐。”
第二局,又是他胜。他问我:“为何事事争强好胜?”
我想了想,端起杯子干了,把底亮给他看。
第三局我终于赢了,迫不及待地问:“你说对我有愧,什么愧?”
他唇角一扬,喝完杯中酒。
第四局他胜。
“为何过时不嫁?”
薛殊这家伙疑心未免过重,这几个问题他明明都问过我了,却还要趁着我发过誓不说谎后再问一遍,明摆着是不信我。
我说:“首先,二十五岁并没有过时。我们那里男人二十二,女人二十才能结婚,三十多结婚的比比皆是,跟十三岁小孩成亲可是要吃牢饭的。第二,虽然想娶我的人排到了爪哇国,但我很忙,运……武士这一行吃的是青春饭,最好的时间就那么几年,当然要先以事业为重,等我功成名就了,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哦?你想找什么样的?”
“好看的。”
“肤浅。”薛殊摇头,表示鄙夷。
第五局我胜,我见他心情不错,便大着胆子问道:“先皇后是什么样的人?”
“她温柔美丽,恭谨贤淑,”他竟不忌讳,坦荡地回答,末了将目光投向我,“正与你相反。”
“哎,我……”
我这话说到一半,船尾方向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循声望去,只见有道亮光升天,在黑暗的夜空中绽开来。我直直身子:“咦,是谁在放烟花?”
薛殊只是冷哼一声。
听到烟花的动静之后,大家纷纷从船舱探头观望,站岗的暗卫们第一时间过去查看。管家夫妇则带着几个男人冲我们跑过来。
这几个人表情很是沉重,怕是想要演一出大戏。也是,后天我们就要在临淮靠岸,今天还不发难,那可就来不及了。
果然,管家慌慌张张地到了我们面前,声音都急得有些颤抖:“老爷,不好了!”
“什么事这样慌张?”薛殊问道。
管家向后看了一眼,说:“近几日,青州卫士们肆意欺负人,我本不欲将事情闹大,让老爷烦心,可他们却变本加厉,甚至连老爷您都不放在眼中,常聚在一起说您不好。我本以为他们只是发发牢骚,没想到……屠三,你说,你们听到了什么?”
被称作“屠三”那人马上接话:“老爷,小的今早去解手,路过卫士们值守的地方,隐约听见他们说‘信号’,‘屠船’之类,有一个人说,‘待他们看见烟花,很快就会赶到’。我本来以为他们闲聊,便没有放在心上,未曾上报。可方才、方才老爷也看见了,他们真的放了烟花!”
芈何芈。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屠三旁边的水手接上了:“老爷,我方才亲眼看见一个卫士将烟花往船尾拿,这是他们的信号啊!”
管家沉着脸说道:“老爷,事发紧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他们真有同伙,以烟花为信赶到,那后果不堪设想,恐怕我们全船的人都活不了了!”
管家婆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懵懵地说:“这……这也太离谱了,果真如此吗?可是这些卫士乃是由老爷亲自遴选带来,为何会做出这等举动呢?”
管家“啧”了一声:“都到这关头了,你还在想些没用的!不管他们为何起坏心,现在赶快拿出对策才是最要紧的呀。”
薛殊眉头皱起:“这些混账。依你看该如何办?”
“只好叫船上的人准备好,和他们硬拼了。”
暗卫们自上船还没有展露过武功,管家难免盲目自信,以为靠着数量上的优势就能战胜他们。
我暗自觉得好笑,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惊慌的样子:“哎呀呀,这可怎么是好?”
管家婆故意提出反对意见:“奴婢还是觉得,就这样贸然让底下人和卫士翻脸不太妥帖,万一是场误会,那后果不堪设想。现下卫士们都在外值守,我看不如还是先让人在船上搜一搜,看看有无这些卫士动手的证据,也好确定究竟是否对他们下手哇。”
薛殊仍旧顺水推舟:“有道理,那便去查吧。”
管家夫妇唱完双簧,和杂役们领命下去,方才去查烟花的暗卫也过来了。
附近没有外人,暗卫首领单膝跪地一拜:“陛下,已经查清了。是王顺派刘老爹放的烟花,船上严禁用火,只有伙夫有火折子。还有,先前刘小云一案,也是他们夫妇所为。”
“刘老爹夫妇?小云不是他们的女儿吗?”我听得有点悚然。
“小云聋哑,无法与人沟通,一直是刘老爹对外宣称她是他的女儿,她到底是谁很难说。当夜,我们之所以没有注意到她遇害,乃是因为抛尸地就在他们一家所住的区域,而当时除了刘老爹夫妇,并无他人出入那里。”
薛殊听到这里,轻飘飘地说了一声:“哦?”
暗卫首领马上扣头:“臣监管不力。当夜……当夜春柳和丽娘两人借送饭之名,将值守那处的两个人缠住了半个时辰。但臣以项上人头保证,他们绝未染指两个姑娘!她们在未上船时便对我们多有照顾,时常送些点心糖水之类,兄弟们这才……加上她们只是女流之辈,船上也都是些普通人……”汜减zcwx.or*g*汜
“回京之后,自己去内司领罚。”
“是!”他又扣了一次头,请示道,“是否可以动手了?”
“待会儿瞧瞧看参与其中的都有谁,抓起来,到了临淮再发落。”
首领好像没有听懂:“后天才到临淮。有嫌疑的人我们已经查得差不多,今夜可杀。”
不愧是薛殊的部下。
“不急,再看看他们的表现,少冤杀一个是一个。”
暗卫们面面相觑,沉默了三秒才答“是。”牺如 9bzw.com 牺如
此时,管家带着船上全体男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他们手里都拿着各式武器,一副想跟暗卫们决一死战的架势,一到近前,便全都将武器对准卫士们,提防着他们动手。管家说:“请老爷快回客舱,我们自当拼死解决这些贼人!”
暗卫一动不动,镇定地看着他们表演。
薛殊说:“看样子,是有证据了?”
管家立马呈上几张纸来:“这是我在他们房间搜到的和水贼联络的密信,上头分明写着今夜会有船埋伏在疾水湾,看到信号便上前包围我们,到时候,他们会里应外合,屠尽全船人。”
刘老爹也配合道:“船上的火折子管得极严,每日我都会清点,”他指向一个暗卫,“昨天,我看见他在厨房里偷偷摸摸,晚上清点的时候火折子便少了一个。”
被指到的那位象征性地反驳了一下:“血口喷人。”首领也道:“老爷,他们这是栽赃陷害。”
薛殊没说话,装模作样地看着信纸。管家却突然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老爷或许疑惑为何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事,受谁指使,其实……其实幕后黑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突然将目光投向我。
“你们是在说我吗?”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淫-妇!”屠三突然骂道,“你敢说自己前天申时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吗?”
前天申时……我在安慰小侍卫。原来真有人偷窥。想必他们以为我和他有奸情,所以顺势将脏水往我头上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