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玉5
碧根果
“谁让你接我电话的？”
电话那头突然楚昭怒喝一声,手机被拿过来，然后楚昭的嗓音瞬时紧了，“怎么了？”
游玉没说话。
喉咙跟被塞了把沙子似的,张了张嘴唇发现发不出声音。
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被风吹过的柳枝,颤的厉害。
“她是谁？”抿紧嘴唇,回神。
游玉低声问,嗓音含颤,几不可闻。
一抬眸，看见落地窗外的停车场上，正有一辆沃尔沃轿车开出来停在半路，看起来眼熟极了。
汇通大厦的照明可太好了,她想。
她都看清楚他的副驾驶上坐着别的女人。
游玉胸口蓦地一痛，如同千万根针扎在胸口，也像有人拿坚硬的锤子和钢钉,一下一下往下面砸。
副驾驶靠在她这边,游玉能看清女人模糊的侧脸。
很白，一直侧头往驾驶室那边看。
等楚昭回答的空当，看到那个女人还往楚昭那边靠。
胸口终于被凿穿,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呼啦呼啦的往体内灌着冷风。
四肢好像没有知觉，可眼却一下热了。
原来觉得遇见他多幸运幸福，现在就觉得多讽刺。
脸颊仿佛被二百斤的壮汉扇了一样,生疼。
“你相信我,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楚昭咬牙。
闻言，游玉默了。
她想相信他，可眼前的景象让她无法骗自己。
是谁呢？
能坐他的车,在副驾驶上靠他很近又没被赶走。
即使她是傻子，也知道必然交情不浅。
可是她不相信异性之间有纯洁的友谊。
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啊。
游玉默念着这几个字，顿了顿，哑着嗓子低声呢喃，“可是不能告诉我她是谁是吗？”
电话那边漫长的沉默，像死刑宣判之前的钟声，一股脑砸到她心上。
他不告诉她。
突然扯唇笑了一下，干涩无力，游玉面色惨白，抬手抚住小腹，捏着手机的手指愈发使劲，“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落地窗外，停车场上三三两两的车。
游玉看了一眼收回眼神，低头看一眼地上的保温饭盒，木着脸拎起来。
电话还没挂断，那头的男人好像很焦急。
“游玉你在哪，我跟你见面说！”
游玉脚步一顿，捏着保温饭盒把手的手指指节发白。
“你说什么呢，要说她都快靠在你怀里了吗？”
说完，低哑的嗓音似微风一般，“还是让我祝你们幸福呢？”
她不是问了那个人是谁吗，可是他不说。
连这个他都不说，她还能指望这男人跟她说出什么？
浑身颤抖，如坠入冰河。
游玉大步往后，抬起冰凉的手指狠狠的抹一把眼泪，听着男人急促的呼吸声浅浅的说了一句，“我看到你们了，还挺配的。”
车里的男人猛的侧头往灯火通明的大堂里看过去，可惜他看的太晚，翠绿的发财树旁已经没有人。
“你在哪，我去找你！”楚昭焦急低喊。
可惜游玉置若罔闻，像被困在自己的世界，也像只是想把自己心里的话全都发泄出来。
“我今天想给你送西红柿牛腩汤。”
“诶，你听没听过最近的一个梗，叫做原来我才是小丑。”
昨天还娇俏的靠在他怀里撒娇，现在的语气已经变得客气疏离。
游玉头垂的很低，把自己藏在巨大的帽子里，迷迷糊糊的绕到汇通大厦的后门。
突然凛冽的寒风重新吹打在她的脸上，泪水流过的脸颊被风一吹，她才发觉，如刀割似的冷疼。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仰头望着天边的冷月，呼出一口气，一缕白色的雾。
“你先忙吧，有时间我们再聊。”
“我现在……”
游玉当没听到，垂眸按了挂断。
迈出汇通大厦的后门，冷冽的寒风打着旋卷过来，吹的游玉打了个哆嗦。
有点不想回家，游玉漫无目的的顺着马路走。
她也不知道是去哪的路。
但是滨城治安很好，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儿每到晚上都亮如白昼。
碰不上小偷，碰上的都是披着夜色赶路的钢铁打工人。
原本轻巧的保温饭盒，此时却觉得沉重的很。
她不想要了。
沿着人行道走的时候，恰好看到桥洞边上有个模糊的人影。
游玉走过去一看，是个卖废品的老爷爷。
紧了紧手指，思前想后还是上前把手中的保温饭盒递过去，“给你吧爷爷。”
老爷爷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泛着油黑，看不清底色，跟包浆了似的。
大概有些耳背，见游玉站在他面前不走才抬头呆滞的看过来，“啥？”
游玉抿唇，没说话，把保温饭盒放到地上往前推了推。
然后微微笑了笑，抬手跟老爷爷再见。
老爷爷踉跄，脚步蹒跚焦急的走过来，从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钱要给游玉。
游玉摆手拒绝。
“我这也算是做好事吧。”她快跑两步之后回头望着伫立在那的老爷爷低声说。
做好事应该有好报吧？
反正这个汤，她是不想给楚昭喝了。
在街上不知晃悠了多久，游玉才回家。
从出租车上下来往单元门走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到门口伫立的男人。
男人眸深如海，紧紧凝视着她。
游玉心里一紧，然后平静下心情，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眼瞅着要与他擦肩而过，果不其然被捉住手腕。
“放开。”游玉冷声。
楚昭不放开，反倒攥的更紧。
“你听我解释。”
游玉侧眸冷冷的看着他，可眼周泛红的肌肤弱化了她的凶。
倒像一只可怜的小怪兽，刺痛了楚昭的心。
“她是谁？”
五．
四．
三．
二．
一．
两个人好像就僵持在这个问题上了，谁也不肯往后退一步。
男人抿直唇线，痛苦的凝望着她。
游玉呵的一声冷笑，猛的抬手推开他的胸口。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楚昭没有设防，竟被她轻而易举的往后推了两步。
游玉趁着这个空当大步走进单元门，眼见他跑过来猛的合上单元门。
楚昭错愕震惊的看着她。
可门里的游玉没心软，透过透明的玻璃冷冷的睨着他。
最终，眼底里都是失望，转身离开。
消瘦的背影孤寂单薄。
他们在一起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呢。
是她之前相信楚昭不会乱来。
她才能放心的投入这段新的感情，连怀孕了都欣喜大过害怕。
对这个突然到来的小生命生出两分期待。
期待与他的未来，未来的每一天。
当初多憧憬，现在就有多疼。
跟有人拿了小刀似的，一下一下剐她身上的肉。
游玉侧卧在被窝里，蜷缩在一起，手脚冰凉，企图这样让自己暖一些。
可惜全是徒劳。
眼泪潺潺如小溪，没头似的往下流，枕头都被洇湿大片。
鼻子被哭的堵住了，游玉抬手狠狠的揉了揉。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游玉身子一滞。
“游玉，你出来听我说。”
“我知道你生气了，可是现在我有难言之隐，实在没办法……”
游玉藏在被窝里，眼泪劈里啪啦的往下掉。
听到这句话，咧开嘴惨淡的笑了一下。
到现在都不说。
可是她越不说，刻印在脑海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那个女人，往他身边靠。
那么自然的接起他的电话，电话被抢走之后，她又靠过去听他们通话的内容。
还好他没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要不然她肯定忍不住泼他一桶脏水。
当谁眼瞎吗！
游玉躲在被子里，扯起被子盖住自己。
不想理他。
反正三脚都踹不出一个屁，见他有什么用？
下一秒，咔哒一声，金属锁舌被旋出锁眼的声音。
吱呀，卧室房门被推开。
然后就是他沉稳的脚步。
恍惚间，游玉握着被子的手更紧，她出神，突然想到了楚昭装作大三学生与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的他阳光大方，跟现在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到底哪个他才是真的？
游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巨大的玻璃迷宫里，转身四望都是男人的身影，却找不见出口。
床边往下陷了一块。
楚昭坐在床边，蹙眉望着床上鼓起的小山包。
从他进来之后，她一动没动。
他能感受到她的排斥和抵抗。
他也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被遇到。
小山包里的女人还是不肯冒头，固执的藏在里面不动。
楚昭垂眸，揉了揉眉心，“刚刚保安帮我开的门。还问我咱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他也有游玉这的密码，只不过他从来没有开过。
因为大嫂也偶尔会住在这。
只是今天游玉气呼呼急匆匆的上楼，楚昭担心，在楼下给大嫂发了条信息，这才上来。
心有余悸的想，还好自己知道她家密码。
卧室静谧一片，几乎像凝固住一般。
楚昭清了清嗓子，察觉到她的不配合，想找到轻松的话题。
“今天给我送牛肉汤去了？汤呢？”
楚昭嗓音沙哑。
呵。
被窝里的游玉肿着眼皮翻了个白眼，还好意思问她汤呢？
她还想问他，脸呢？
游玉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