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梨花,盛如雪。
雪白的花瓣,紛紛揚揚垂落。
遮蓋住這冷宮廢苑的荒僻之氣,也蓋住了上一世,她被打死之前,地面上,那成河的刺目血漬。
干干凈凈的地面。
干干凈凈的梨花。
潔白的,好似什么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蘭溪慘然一笑。
來到梨花樹下,將那塵封不久的女兒紅,從泥土中翻出。
指尖觸碰到那罐口的蜂蠟時,心頭微顫。
這蜂蠟,是她和那人一起做成的,為這陳釀封口,防止其味道散溢出去。
彼時,他仍是癡兒。
對她一腔真心。
如今她知道了蠱毒給他帶來的難言之隱,也知道了他性格大變的原因,更知道了二人為何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可已發生的無法挽回。
傷害,亦無可彌補。
心中想著事情,壇子里的酒,便越來越少。
等月上樹梢時,蘭溪已醉眼朦朧。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來。
恍惚中,看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溫柔地將她攬入懷中。
那衣衫之中,帶著讓人安心的熏香。
清甜,又不失通透。蘭溪下意識地將頭靠過去,將數月來強撐的疲憊卸下,對他展顏一笑。
“你來了?”
“你喝醉了。”
清冽低沉的男聲,難掩擔憂。
“初夏雖至,但清晨和夜里,難免冷薄,你該多披件衣服的。”
蘭溪在他肩上蹭了蹭,像只貓兒一般撒嬌。
“你身上這件便挺暖和,不如給我披上吧?”
男人耳尖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羞紅。
眸色,愈發晦暗。
解開那月白色繡著竹紋的外衫,搭在她的肩上。
“我去叫你的婢女,讓她們扶你回去休息。”
“不許走。”
蘭溪猛地抓住他的手。
十指相觸時,似有電流在指尖傳遞著,細微的,酥麻的觸覺,蔓延至全身。
蘭溪指著地上的壇子,“陪我喝酒。”
“這還是當初我們一起埋下的,你忘了嗎?”
說著說著,語帶神傷。
自嘲一笑。
“對啊,你清醒了,忘了那么多事,這件事,自然也不記得了……”
她的對面,蕭長卿深吸一口氣。
眸底愈顯復雜。
似裝著什么炙熱的快要燃燒的東西,又強硬地,將那熱情壓下,變成波瀾不驚的笑意。
他原本在批改奏折。
是薛乾著急忙慌的過來匯報,說芝蘭殿娘娘失蹤了,找了一下午也沒見到了,芝蘭殿的宮人們都急壞了,卻也不敢大張旗鼓的找。
因為芝蘭殿娘娘離宮前,說的是想自己待一會。
宮人們怕瞎操心,惹得娘娘煩躁。
最后找來找去,被薛乾發現了,蘭溪就在冷宮廢苑中。
薛乾沒有跟芝蘭殿的人通氣,而是先來找他了。
他壓下消息,擱下手頭一切,急匆匆趕來。
沒曾想,會見到這一幕。
醉酒的蘭溪,讓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柔軟下來。
“自然記得。”
“陪你喝便是。”
他又解下一層罩衫,鋪在冰冷的臺階上,扶著蘭溪坐好。
接著,捧起那兩壇女兒紅,遞給蘭溪半壇。
“今夜,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