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就正如何华强所说的那样,杨陆顺就在办公室里挑大梁,处理科室的日常工作,何科就时不时地跟阚书记到乡镇行局跑跑,几乎不再管综合科鸡皮蒜毛的杂事,但也没忘了给杨陆顺一些甜头,比如时常喊他去吃饭喝酒,认识些行局的头头,隔几天甩你包好烟给他抽。
杨陆顺巴不得有这么个机会来树立副科长的威信,虽然他在其他老资格的科长们面前保持着谦虚谨慎,但没必要对手下的人也时时笑脸相迎。他也总结出了些许经验:当领导的威风八面,一来是手里有权,可以左右一个人的前途,自然下面的人就敬畏,再不就是要能替下面的人争取到实惠,要能帮人解决问题困难,人家得了好自然就服管。
何华强是综合科的老资格科长,可小孙小游包括廖姐都不是心服口服,总会在布置工作时讲讲价钱、也会羡慕其他科室的待遇而发发牢骚,何华强每次都会笑嘻嘻地讲客观原因甚至宁可贬低自己的能力,也不会真心实意地去想办法解决,何况真有什么好处他也舍不得给其他人,他家庭情况不好嘛,所以不但原来的田宏看不起他,就连小游他们也是阴奉阳维地没个真心。
杨陆顺知道自己没权力决定别人的前途,也不能批条子发奖金,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工作上严格要求,在生活上热心帮助。杨陆顺把小孙小游两人分析得很透彻:他们俩虽然不服气他后来居上,但也不敢在工作上捅篓子,工作上出了问题犯了错误,倒霉的是他们自己,只是在小地方搞点小动作,办公室的卫生撒手不管全依赖新来的小秦;从不很爽快地答应安排的工作,总要唧唧歪歪地讲价钱;手上的工作老是拖拖拉拉,不到火烧眉睫了不加紧;时常上班期间电话唠嗑,到其他办公室串门儿,甚至借口家里有这事那事溜出去打牌玩耍等等,总之大错不犯小毛病不断,最让杨陆顺无法忍受的就是他们虽然称呼他杨科,可语气是那么轻佻,听了就不是滋味!对付这两个人,杨陆顺是不假颜色,要么不开口,要么说了就算数,杜绝安排工作时的讲价钱,讲价钱就搬江主任出来强压,也尽量做到心襟开阔坦荡,只针对事而不针对个人,轻松的时候照样开玩笑逗乐子。
杨陆顺对新来的小秦则是和颜悦色不摆臭架子,一起打扫办公室卫生,就象大哥哥一样在工作上尽量帮助,即便在工作中出了小纰漏也不严厉批评而是耐心教导,象老师傅带徒弟那样手把手,让小秦真正体会到关心和温暖,有了好表现就及时地汇报给江主任,让江主任知道他是把小秦当自己人在带着。小秦也是混机关的,哪会不对杨陆顺感激呢,就冲杨科毫无保留地传授写材料报告的小窍门小经验,就知道杨科是真心在培养自己,而且从不象小游小孙那样欺生,自然就紧跟杨陆顺了,基本上做到指哪打哪。
杨陆顺对廖姐还如同从前,并不因为提拨了就高人一等,仍旧廖姐廖姐的叫得亲热,尊重廖姐是科里的老资格,遇到些棘手的工作还拉着她一起商量对策,同时体谅廖姐是女人家庭琐事多,在征求她同意的情况下把部分工作转给小秦,腾出更多的时间去照顾孩子,当然也没忘记有了好酒就暗地里塞给廖姐,小恩小惠最容易打动女人是心,所以廖姐也是在工作上很支持这杨老弟的。
杨陆顺对科长何华强,一是摆正自己的位置,副科长就是科长的副手,最起码的尊敬与服从是体现一个部下素质的关键,何华强其实是最理想的领导,虽然胆小慎微但不缺工作能力,柔和的性情不会让下面的人拘谨。对于这样的老好人只要搞好私人关系,不过分地觊觎他目前的位置,能在工作中替他独挡一面,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何况杨陆顺也根本没想取而代之,毕竟到县委办时日太短。何华强也暗暗观察过杨陆顺的言行,也怕这年轻人屁股坐不稳,见没了领导在科室就放任自流,偶尔也借口打电话查岗或是出奇不意地在临下班前回办公室看看,每次都没让他失望,杨陆顺不仅屁股坐得稳,甚至比其他人下班还要晚,而且科室的工作也完成得很不错,更难得的是杨陆顺大事小事都注意汇报,让他即便不在办公室也知道科室里的具体工作情况,倒让何华强庆幸来了个贴心的好助手,比那光说不练满口空话牢骚的田宏强了千万倍,于是大小场合都不余遗力地在领导面前说杨陆顺的好话,江主任满意自己的调整让综合科的工作起色不小,而且杨陆顺的表现也中规中矩,特别是对小秦的额外照顾使他很高兴,这也是他杨陆顺侧面给面子的体现嘛,于是江主任也时常在阚书记面前夸杨陆顺,阚书记肯定高兴了,杨陆顺是他亲手搞进县委办的,按照规矩就算是他的人了,杨陆顺工作取得了成绩,说明他慧眼视人才嘛!
杨陆顺虽然很高兴得得到领导的肯定和信任,但没房子的事始终是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现在当了副科长,日常的应酬相应也增加了不少,县委办其他科室的负责人隔三差五就叫他和沙沙到家里吃饭打牌,这也是他们这些科室骨干联络加强感情的一种基本方式,正因为他缺了属于自己的住房,每次到别人家做客,总会不自觉地生出些许自卑感。倒是沙沙越来越善解人意了,春节后到如今都从没听她罗嗦过,令他感慨连连。
“标哥,城西老八来了,要见你。”铁子提醒看着几个小帐本发呆的杨小标。
杨小标从鼻子里哼了声,说:“让他进来。”铁子答应着就走了,不一会外面传来一阵粗鄙的笑声:“标老大,见你一次还真他娘的不容易啊。”腾腾腾进来戴着蛤蟆墨镜,衣着时髦却邋里邋遢的男人,也不客气,径直坐在杨小标身边的椅子上。
杨小标甩了根万宝路烟给老八,也粗鄙地打着哈哈说:“你娘的,老子昨天回来,你小子今天就上门,这么想老子?”
老八吸了口烟说:“标老大,兄弟来不是为别的,找你老大讨几个早饭米钱。”杨小标瞥着眼睛说:“你***还缺早饭米钱?”其实心里也清楚老八来为了何事。
果然老八苦着脸说:“我的标老大,兄弟不是手头紧张,也不敢来罗嗦,这一两个月倒霉事不断,你多少也听到了些,实在是周转不开了。还请你看在我们兄弟情分上,救救急,兄弟我感激不尽啊。”
杨小标本来做好翻脸的准备,只要这小子说半句难听的,就要他好看,却没想这小子吃透了自己,居然腆着脸说好话,倒也没了脾气,解释道:“老八,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公安抓得紧,我”
老八连连拱手道:“标老大,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不知道你是南平的烟老大呢?好歹给我个两三万应急,余下的你说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兄弟还算够意思吧?”杨小标略一沉吟,老八看似哀求实则表功地说:“标老大,去年在批发街,兄弟我只收了五万就帮大哥你起了四间门面的营业部,那会知道你周转困难,我手头也宽松,就没来麻烦你,过了年你大哥说要起三层楼住家,拍给我两万块,我帮你跑地皮弄图纸采购原料,什么都没让你操心,这不新楼房马上要封顶了,只等六月天一过搞装修一搞,就喝大哥你贺新酒。兄弟我够义气吧?实在是急用钱,拉兄弟一把啊?”
这话说得杨小标厚脸也有点发烧,算算前后欠这老八建筑款十二、三万,他这次来好话说尽只要个零头,不给实在说不过去,钱不是没有,而是做烟生意不怕本钱多,就怕没本钱。于是伸手拍了老八肩膀一下说:“老八,你哥哥确实够朋友,是兄弟我不仗义啊。”
老八忙摇手说:“标老大,我没那意思,真的,去年没你出面,我还真差点让那群四川佬收拾了,我老八读书少,也知道有恩报恩,实在是急着用钱,我的家当全套在北河镇的工地上了,可他娘的一个文下来就不让搞了,我是死的心都有,可怜我那帮弟兄也要吃饭”
杨小标干笑了声说:“扯几吧那么远做什么,我才进了货,手头也不宽裕,这么着,我叫铁子拿给你四万,就别再罗嗦了。铁子,叫批发部凑四万整数给老八。”老八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杨小标却没来由心里一阵烦,他娘的,政府有什么动静就搞打击流氓犯罪维护治安,要不是提前得了侯勇的信,手下的弟兄还不知道被抓多少,没跑的也老老实实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凭白少了笔收入,烟路子也不好走了,洋烟货源紧张不说一路上到处是卡子,看来得再想门路找钱了,早听说古华(春江省一个地区)那边假烟生意不错,得找机会去探探风,老搞洋烟不是长久之计,他娘的起屋盖楼那么赚钱,干脆跟老八联手也不错,只是那小子狡诈得很,自己又不熟悉,怕是着了那小子的道道就笑话了。
杨小标想到即将竣工的楼房,心情多少又好点,这是他与沙沙私下里商量想出是计策,先斩后奏,把乡下的爷爷奶奶旺旺接来,就算干爹发脾气也值得,总比住在岳母娘家强得多吧,也是不得已而为了。其实他心里也多少清楚干爹不跟自己走得近,是怕遭了连累,他很理解干爹的心情,毕竟干爹是吃公家饭的领导干部,谁愿意粘惹上这么些麻烦呢?他更是不愿意牵扯上干爹,自己走了斜路哪还能把大恩于自己的干爹连累了呢,何况现在的生意走上了路子,南平的关系基本已经打通了,保持点距离对干爹确实是有好处。反正赚的钱也不干净,与其事发让公家没收,还不如乘早帮干爹解决点实际困难,只是对不起干爹的苦心对不起爷爷的在天之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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