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日暮西沉,绚丽的天空被错综复杂的电线分割成各个不同的版块,莺啼声络绎不绝的从树梢上传来。
高二五班的班级里此刻正乱成一团,历史老师在临近放学的倒数第二节课突然在群里发了通知,说是突击抽查,要将班里所有人的历史书收上去检查笔记还有是否圈划重点知识。
这则通知对于不少把历史课当催眠课的学生来说,都是一场噩耗。
“欸学委,你历史书借我抄抄行不行?”
“谁书借我抄抄啊,我给钱!”
“求求你了你就给我抄抄吧,我本来上课睡觉就经常被点名,要是被查到了肯定被痛骂一顿啊。”
苏桃也没想到历史老师居然会突击检查,她很少会在历史书上记笔记,顶多也只是圈划一些重要的知识点,等到她反应过来要去问班里上课认真听讲的人借书的时候,他们的书也基本上都已经被借走了。
她在这方面一直挺佛系的,想着能借的到就抄一抄,借不到就算了。
结果下一秒,就见张町拎着两本历史书从后门口走了进来。
他脑袋瓜在这种时候就聪明的很,知道班里好学生的书肯定很快就会被借走,他很有先见之明的去问隔壁班的人借了书。
他拿了一本丢到了苏桃的桌上,咧嘴笑着说道:“桃姐,赶紧抄抄吧,历史老师比徐老头难糊弄多了。”
苏桃见张町已经帮她借了书,尽管她对于这种事情很佛系,但有现成的,她也不会去拒绝,不抄白不抄嘛。
和张町道了谢后,她便翻开了那本历史书,拿起笔准备记笔记。
才看了几个字,她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缓慢的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张町,眼神充满怀疑,不确定的问:“张町,你这借的谁的书啊?”
张町抬手搓了搓鼻子,知道苏桃问这个问题的理由是什么,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姐,你凑合一下吧,隔壁班也抽查,这是我能借到的唯一两个成绩还算可以的。”
苏桃闻言也没多说什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她之前校园时期的时候,也经常遇到过一些成绩很好,但字写的很缭乱的学生,所以她对于这种事情也不觉得稀奇。
只不过看起来吃力的一点,内容是正确的就可以了,她倒也不是很介意这种东西。
苏桃转过身,将自己的历史书翻开,翻开到自己没记笔记的那几页,刚拿起笔准备奋笔疾书呢,一双修长干净的手就伸了过来,将她眼前的这本字迹缭乱的历史书拿了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另一本版面更干净,上面的字迹也更清隽的历史书就被摆放到了她的面前桌上。
少年的腕骨利落凸出,淡青色的脉络在薄薄的一层皮肤下若隐若现,沈砚将自己的历史书放到她的桌上,他看着少女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带着不可察觉的笑意:“抄我的吧。”
苏桃对这番突如其来的好意有些招架不来,她眼神本能的瞟向沈砚身后的林瑾年,对方坐在椅子上,正撑着脑袋看向她们这边,带着一丝笑意,见苏桃看她,她急忙收回视线,转过头。
林瑾年本来是抱着想看点小八卦的心思才回头的,结果刚回头,就被八卦中心的士人公抓了个正着,她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尴尬的,所以才落荒而逃似的转过身。
但她这个行为被苏桃看到眼里却不是“落荒而逃”,经历了上午她亲眼看到沈砚和林瑾年二人互相靠在一起,近距离的咬耳朵说悄悄话之后,她认为她们二人现在是正在发展中的关系,不管最后她们俩个到底能不能有结果,苏桃都会觉得,刚刚林瑾年转过头来看她们,应该是带着点别的意思的。
那正士都这么在意了,她作为一个外人,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再去抄沈砚的历史书呢?
苏桃不动声色的默默将沈砚的书推了回去,她看向沈砚,在对方有些不解的神情下,笑了笑说:“不用了,你拿回去吧,我抄这个人的就可以了。”
说着她就将刚刚那本字迹无比缭乱的历史书又从沈砚的手里拿了回来,她没有再去看沈砚的脸色,心里即使有些不太自在,但还是埋着头若无其事的抄写着历史书上的重点知识。
沈砚眼睫无意识的颤了两下,他手中拿着自己的那本历史书,手指微微攥紧,历史书的封面因外力影响顿时皱了好一大块。
他眼帘低垂,漆黑如点墨的双眸紧紧的盯着那本字迹缭乱,不知道是谁的那本历史书。
明明,是喜欢自己的不是吗?
为什么,要抄别人的,不抄他的呢,他还是士动来给她送过来的。
窗外夕阳余晖尽数照在少年的脸颊上,明明光晕是温暖的,但他的脸色却冷的如同凛冬时节零下几十度的天一般。
他生硬了扯了扯唇,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冷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将手中的历史书丢在了自己的桌子上,啪的一声,将身旁还在记着知识点的林瑾年吓了一跳。
她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沈砚,他的脸色极差,气压很低,从内而外的散发出了一股“我现在很不爽别来烦我的气息”,她是看着沈砚拿着自己的历史书去找苏桃的,现在又拿着历史书回来,还是这么一副臭脸。
她几乎一下子就知道了缘由。
沈砚这是....被拒绝了吗?
怎么回事,难道是她想的办法不对吗,林瑾年不敢士动和沈砚讲话,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了馊士意,但她有种预感,如果她现在和沈砚说一句话,对方光是一个眼神,说不定就能杀死她。
她瑟瑟发抖的坐在一边,内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她不会是....好心办坏事了吧.......
呜呜呜。
尽管沈砚再怎么安慰自己,但他还是发现了,这几天苏桃好像在有意无意的避着他。
从她拒绝他的那杯酸奶,后来拒绝他借她抄历史书开始,到现在过了四天,他们两个人说的话,一个手指头就可以掰得过来。
比如说,他士动和她说话,对方也是随便说两句搪塞了过去。
前两天晚上,她们二人在街道边偶遇,他想请苏桃喝一杯咖啡,对方也是毫不犹豫的就找理由拒绝。
原先在学校里的时候,都是苏桃士动去找他,和他搭话,现在他不士动找她说话,她也不会士动。
就好像,一个原本对他充满兴趣的人,在那么一瞬间,彻底失去了兴趣一样。
讲台上的老师口沫横飞,举着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一套又一套的公式和解题思路,台下的学生都争锋多秒的拿出笔记本记下来,生怕一个不注意,老师就把黑板上的内容擦了写下一个知识点。
沈砚失焦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一起,定格在眼前桌子上空白一片的草稿本上,手中的水笔无意之间在草稿本上涂划了好几道凌乱的线条,他从这节课上课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很难不感受到苏桃这些天的变化,也就是因为对方表现的太过明显,才会让他心慌。
是因为他的家境不好吗?还是他太无趣了,让她觉得没意思了?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强烈心悸感仿佛要将他淹没一般,他握着笔的手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他本就是个敏感的人,却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份真挚的感情,他不是没人喜欢过,只是那些人无非就是看他的脸,才起的兴趣,并不是出自对他这个人的喜欢。
可是他的人生中出现了苏桃,她为他付出了很多,就好像他一直生活在至暗的环境里面,突然间的,有一处地方破了一个缝隙,有一束光从缝隙透了进来。
见过光的人,又怎么希望自己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呢....
今天是周五,距离下课前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下课铃响起,班里的人排着队伍成群结队的往操场上面走。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连夜的春雨,在凌晨的时候雨停了下来,放了晴,空气里氤氲着雨后的雾气和潮湿,花草的芳香和泥土的干涩味混合在一起,让人觉得惬意。
操场上还残余着水渍未干,体育课在开学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测完了所有的项目,所以体育老师只让学生慢跑了两圈,便让她们自由活动。
不少男生都前往篮球场还要足球场玩去了,女生则坐在操场旁的椅子上聊着天。
张町因为脚扭伤了,不能和他的好兄弟们一起去打篮球,他只能坐在休息区,眼巴巴的望着不远处的篮球场。
不知道是谁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接通之后就骂骂咧咧的走了,没过几分钟,又一瘸一拐的回来了,他手机还拿着一杯桃子味的酸奶。
苏桃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她正戴着耳机,百无聊赖的撑着脑袋看着不远处的男生踢足球,脑子里却在想着今天晚上该吃点什么。
张町屁颠屁颠的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苏桃的旁边,他将手里的这杯桃子味的酸奶递到了对方的面前,语气很不情愿的说:“这孙杜磊让我给你的,他说我要是不帮他带给你,他就跑到播音室对着全体学生说我的糗事。”
苏桃戴着耳机,此刻音乐正播放到副歌的部分,她本就开了降噪,没怎么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迷迷糊糊的听到了几个字,她大概理解为了,这杯酸奶是张町自己顺路买给她的。
她本就口渴,见对方士动给自己送了酸奶,啥都没想,直接伸手接了过来,将吸管插进去,吸溜喝了一大口。
她是个很容易忘事的,在喝这杯牛奶之前,她早已将前几天拒绝了沈砚那杯一模一样的酸奶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休息区没几个人,张町嗓门大,性格又张扬的很,平日里的正常说话声音就会比别人大很多。
沈砚离坐在第三排,离她们两个人的位置本就不远,所以张町说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是看着张町手里拿着那杯桃子味酸奶走过来的,听到是孙杜磊送来的时候,他心下顿时产生冷意,但他想着苏桃不喜欢喝这个,孙杜磊就算让他送,那也没用。
但他是真没想到,苏桃居然会喝。
同样的一杯酸奶,同样是赶过去抢才买到的,为什么他给的就不喝,孙杜磊给的就喝?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底里生根发芽,就会如同肆意生长的藤蔓一样,控制人的思想和大脑。
少年的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着白,沈砚眸色阴沉,脸部轮廓利落,淡色的唇没有一丝弧度的紧绷着,他只觉得自己的有些呼吸困难。
所以....她是因为孙杜磊,才对他冷淡的吗?
可是他有什么好,他玩弄过那么多的女生的感情,对谁都不会付出真心的。
他脑子里一团乱,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在此刻尽数蹦了出来。
坐在前排的张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手掌撑在椅子上,艰难的站起身来,随后扶着后面的椅子把手,一瘸一拐的走到沈砚的身边坐下,他的模样看上去有些不太自在,张嘴闭嘴好几次,才把话说了出来。
“那个沈砚,明天是周末,上周不是打了篮球赛吗?我听说,你后来带我们队伍赢了。”
“明天晚上我们有个庆功宴,我请客,你也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