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东洋接着宽慰道:“这些军火,是你们王爷分三批买的,数量这么大,不可能被偷走,就算是有大车拉运,也要十几辆,往返多次。而且,我们东洋的巡警训练有素,根本不可能有人闯进来。”
“不不不!还不是因为那个段志贵么!他老赖在奉天不走。线上传言说,张老疙瘩这次忙着调兵,是要跟二十八师的冯师长,一起演出戏,把段志贵给吓走。”
“你说的没错!这么多军火存在这里,的确存在安全隐患,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这一番话,也算解开了江连横方才的困惑——如此大规模的军火,本来应该有更严密的看守。
他一边说,一边又从怀里掏出两颗手榴弹:“再给你俩,省得出事儿了手里没家伙。”
“咔哒!”
“那敢情好!跑出来以后,可以去大和旅馆找我!”
两人随后又闲话了几句,不多时便肩并着肩转身离去。
没想到,矮东洋这次不但没有训斥,反而还深感认同地点了点头。
江连横和赵国砚离开港口不久,身后的远天便已然像裹尸布一般灰白,等赶到大和旅馆时,天色早已大亮,可春和日丽的光景,似乎并不能让两人感到畅快。
江连横翻出仓储转运中心的铁丝网。
“好好好!”王正南连忙保证道,“我这就去办!”
“唉!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一撒手,人落地一滚。
电灯熄灭,军火仓库重归于黑暗之中。
“张老疙瘩就是个胡匪,怎么能跟王爷相提并论?”
红马褂似乎生怕冒犯了东洋人,便连忙笑着解释道:“我们王爷和老山人之间,那是情义,不是生意,哪用什么清点,可别让我坏了二老的和气!”
他一直隐隐期待着,这红马褂能说点关于荣五爷的事儿,结果等了半天,却冒出一個“老山人”?
这边正嘬着牙花子,那边又响起了交谈的声音。
他朝着银灰色的光柱纵深一跃,把住窗棂,左右看看,先探出半个身子,再滚地跟斗般地翻出来,两只手反扣窗台,整个人悬贴在墙壁上。
“南风,这样吧!”他思忖着吩咐道,“你从张辅臣开始往下找,级别太低的话,说了也是白说。”
江连横愕然一惊——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于是改口问:“那你去找北风!”
“我们大都督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支持你们王爷。”矮东洋中气十足地说,“但是为了避免被内阁掣肘,此次勤王行动,务必低调、秘密进行,所以不能增派守备队警戒。”
“这……此话怎讲?”
他先用油布包了三把刺刀,斜插在腰际,而后又在四方小木箱里,连拿了数枚手榴弹揣进怀里,最后如同壁虎一般爬上大货架,踮着脚推开窗户。
“具体时间,这里不方便说,但我们会提前通知王爷。”
“石川先生,只有一点,我确实有点担心……”
红马褂尽管不放心,听了矮东洋的解释后,却也别无他法,只好忧心忡忡地四下扫了一眼。
滨海城市的天,似乎亮得特别早。
两人在货架外围边走边说,并时不时抽检几只木箱,查看枪支弹药的情况。
“放心放心!石川先生太见外了!”
“本来是在那,但这几天不少卫队都被调走了。”王正南解释道,“听说是张老疙瘩的安排。”
听筒那边传来王正南的声音。
红马褂斜眼打量着矮东洋的反应,试探道:“您说,这么多军火囤在这,外头就十来个贵邦的巡警,是不是……不太安全呐?百十来万买的东西,别给打了水漂了。”
李正掂了两下手榴弹,笑道:“兄弟有两下子,我再等你三五天。”
三人碰头重逢的时候,高天盈月已渐西垂。
没有矫情的关切,人都出来了,还问什么有事没事?
江连横把刺刀分给二人,接着又想仓库内听到的消息,简短地转述了一遍,最后却说:“国砚,伱跟我马上回旅馆,我得给家里去个消息。李正……”
闹了半天,鬼子是想搞下克上、先斩后奏的把戏,提防的却是自己人。
“没工夫跟你扯淡!”
“南风,你能不能见着老张?”
江连横忧心忡忡地挂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还有啥吩咐没?”
说着,两个人走进餐厅,在靠窗的角落里找了个僻静的空桌。
刚坐下来,便有一个身穿白衬衫、打着黑领结的帅小伙儿,手里拿着托盘和便签纸走到桌边,眯起眼睛,笑着询问道:
“两位先生,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