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p>
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耳边炸开的细小火花,热浪翻滚着扑向左奇函的脸。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脚下却没有停歇,一步跨进庄园的大门。眼前是一片繁茂的花园,翠绿的植物层层叠叠,阳光穿过枝叶间隙洒下斑驳光影,远处孩童的笑声从叶片间钻出,又消失在空气中。左奇函嘴角微扬,迈开步子继续往里跑。</p>
眼前的别墅巍然矗立,带着几分欧洲古典气息,侧边喷泉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彩虹。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喷泉旁,那是杨博文。他手里捏着笔,正低头专注地写着什么。左奇函咧嘴一笑,“杨博文!”他大声喊道,脚步飞快朝那边奔去,却没注意到身后突然冲过来的人影。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他和张桂源撞在了一起。</p>
杨博文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正好看到两个少年狼狈摔倒的模样。他赶忙把笔一扔,跑过去扶起左奇函:“奇函少爷,你没事吧?”左奇函仰起头,目光对上杨博文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而漂亮的眼眸,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他的心弦。就在这一瞬间,夏日的燥热仿佛被悄然驱散,连呼吸也变得轻缓了些许。而另一边,张桂源早已爬起来,站在水池边,满脸无奈地看着他们,随即舀起一捧水泼向左奇函。“张桂源!你要干嘛!”左奇函瞪圆了眼睛,两人像孩子一般扭打在一起,在草地上追逐、嬉笑。</p>
杨博文回到喷泉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摇头低笑。然而不过几分钟时间,等他再次抬头时,那两个人已经不知所踪。天色渐暗,远处山峦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夹杂着淡粉的霞光。</p>
杨博文踏着台阶走向二楼,隐约听到左奇厢与张桂源的谈笑声,他习惯性瞥了一眼自己房间的方向,灯光透过门缝泄出。他推开门,顿时愣住了——三个人面面相觑。他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等等,你们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左奇函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后撒娇似的搂住杨博文纤细的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嗅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张桂源斜靠在一旁,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并未揭穿好友的小动作。</p>
“杨博文,我害怕嘛,咱们一起睡好不好?”左奇函的声音软糯又缠人,听得杨博文耳根一阵发烫,鼻尖萦绕着某种温热的气息,让他心跳加速,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紊乱的情绪。他迅速抓起一件衣服,匆匆躲进了浴室。</p>
关上门后,杨博文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可脑海中不断浮现刚才的画面,令他的思绪愈加混乱。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涌动,如同小鹿乱撞般激烈且毫无章法。</p>
浴室里的花洒响起淅沥的水声,氤氲的蒸汽顺着门缝渗透出来,就像他心里无法抑制的悸动。外面传来左奇函慵懒的声音:“喂,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害羞了?”张桂源哼笑一声,伸手拽过床单盖住脑袋。</p>
当杨博文终于换好衣服走出浴室时,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熟睡的脸。左奇函大大咧咧地摊开四肢占据了整张床的一半,而张桂源则缩在角落里打着轻微的呼噜。杨博文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挤到中间仅剩的位置,拉好被子躺下。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蝉鸣持续不断地响着,似乎永远不会疲倦。</p>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如同三人心底的秘密交织成一片星海。盛夏的夜晚依旧炎热,但床上三人彼此依偎着,竟生出一丝难得的宁静。左奇函迷迷糊糊地翻身,将脚搭在杨博文的腿上,手臂用力揽住对方,脸埋进他的颈窝。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他不自觉勾起唇角,抱得更紧了些。而张桂源则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完全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p>
2.</p>
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天光大亮时,左奇函还赖在杨博文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皮肤。杨博文是被颈间的痒意扰醒的,睁眼就撞见左奇函睡得酣甜的侧脸,睫毛长而密,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刚想抬手拨开那作乱的发丝,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轻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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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还挂着点揶揄的笑。杨博文的耳根瞬间烧起来,猛地偏过头,却不小心撞醒了左奇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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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左奇函揉着眼睛坐起来,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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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迟到了。”张桂源收起手机,掀开被子下床,“赶紧收拾,不然老班又要念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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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杨博文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左奇函非要抢他的领结系,闹得满屋子都是笑声。等冲出别墅时,晨风吹过脸颊,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太阳已经爬上了东边的树梢,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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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读的高中离庄园不算远,沿着林荫道走二十分钟就到。路上左奇函还在叽叽喳喳地跟杨博文说昨晚的梦,张桂源走在旁边,偶尔插一嘴,更多时候是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发呆。他的脚步慢了些,等左奇函和杨博文拐过街角,才慢悠悠地跟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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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的人来人往,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昨晚的作业和即将到来的测验。张桂源刚走到自行车棚,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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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正蹲在地上,给自行车的链条上油。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的动作很轻,眉头微微蹙着,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利落,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素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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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的脚步顿住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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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张函瑞是同班同学,座位隔得不远,却没怎么说过话。只是偶尔会在走廊里遇见,张函瑞会朝他点个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然后擦肩而过。可张桂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不自觉地留意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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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记得张函瑞的书包带子是绿色的,上面挂着一个绿色的青蛙挂件;记得他的笔袋里,所有的笔杆都是深浅不一的绿;记得上周美术课,张函瑞画了一整幅的绿草地,被老师贴在教室后面的展示栏里,他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好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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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想,张函瑞大概是很喜欢绿色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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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了定神,抬脚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对方。直到他站在自行车旁,张函瑞才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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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张函瑞的声音清清爽爽的,像夏日里的一杯凉白开。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清晨的露珠,看向张桂源的时候,带着点浅浅的惊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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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张桂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上,“链条卡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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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点。”张函瑞点点头,把手里的润滑油递给张桂源,“你会修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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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没说话,接过润滑油,手指熟练地捏住链条,轻轻一扯,又转了转脚踏板。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阳光落在手背上,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张函瑞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有点晃眼,连忙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旁边的青草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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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是嫩绿色的,带着清晨的潮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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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链条就修好了。张桂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