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店外的林荫道上,康辉站在香樟树的阴影里,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才发现烟灰落了满手。他望着草坪中央那对相拥的身影,苏珞晴的头纱被风掀起时,露出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像瓷,眼里的笑意亮得刺眼——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光彩。
康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开来,牵扯出五年前那个同样阳光明媚的午后。
那天也是拍婚纱照,在市中心一家老字号影楼。
苏珞晴(苏珞晴从试衣间出来时,穿了件一字肩的蕾丝婚纱,裙摆上缝着细碎的珍珠,走一步就晃出细碎的光。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回头看他,眼里带着期待的雀跃):“康辉,这件怎么样?”
康辉(他当时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黎婉清发来的消息,说她画展的海报设计好了,问他有没有空过去看看。他匆匆扫了眼婚纱,随口道):“可以。”
苏珞晴(苏珞晴脸上的笑淡了些,手指摩挲着肩头的蕾丝):“会不会太露了?我觉得脖子这里有点空……”
康辉“挺好的。”(他又低下头打字,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晚点过去”,心思全在黎婉清的画展上——那是她筹备了半年的心血,他答应过一定到场。)
苏珞晴苏珞晴没再说话,默默转身回了试衣间。
苏珞晴(第二套是缎面鱼尾裙,衬得她腰肢纤细,裙摆紧裹着曲线,走起来带着端庄的曳地感。她出来时没立刻问他,只是自己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直到化妆师夸“康太太穿这身像电影里的公主”,才小声问):“这个呢?”
康辉(他刚发完消息,抬头时正好对上镜子里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期待淡了些,多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行。”
苏珞晴“会不会太显身材了?”(她拉了拉裙摆,)“我觉得有点紧……”
康辉“摄影师说鱼尾显气质。”(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离黎婉清画展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得抓紧时间拍完。)
苏珞晴(苏珞晴的手指垂了下去,指尖掐着裙摆的缝边,轻声道):“那换第三套吧。”
苏珞晴第三套是红色敬酒服,盘扣从领口一直扣到腰腹,袖口绣着缠枝莲纹样。她走出来时,化妆师都惊呼“太适合了”,说这颜色衬得她肤色像上好的羊脂玉。苏珞晴走到他面前,这次没问“怎么样”,只是安静地站着,眼帘垂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康辉(他终于收起手机,因为黎婉清又发来一张海报预览图,背景是淡紫色的薰衣草田,她说“想让你第一个看到”。他看着那抹紫色,突然觉得苏珞晴身上的红色太扎眼,皱了皱眉):“换一件吧,这个颜色太艳了。”
苏珞晴(苏珞晴猛地抬头看他,眼里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暗了下去。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第四套、第五套……她换了足足六套,从婚纱到礼服,每一次出来都带着不同的风格,却再也没问过他“好不好”。他始终坐在沙发上,要么看手机,要么望着窗外,偶尔被化妆师提醒“康先生给点意见呀”,才敷衍地说“都可以”“听她的”。
康辉他记得苏珞晴最后选了套最简单的齐地婚纱,白色缎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腰间系着条蝴蝶结。她站在镜头前,摄影师让她笑一笑,她扯了扯嘴角,眼睛里却空落落的,像蒙着层雾。
拍合影时,摄影师让他搂着她的腰,他伸手过去,指尖刚碰到她的礼服,就感觉她轻轻瑟缩了一下。他当时没在意,只想着快点拍完去黎婉清的画展,直到镜头定格时,他才发现她的肩膀是紧绷的,连带着他的手臂都僵在半空,两人之间像隔着道无形的墙。
后来去选片,苏珞晴指着那张穿红色敬酒服的照片说“这个好看”,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天她穿那件衣服时,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黎婉清画展的海报,连一句认真的“好看”都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