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夫人推开书房门,端进来一碗饭,一盘拍黄瓜,一盘蒜苔炒肉。
“德康,吃点饭吧,再忙再累也得吃两口,要不身体都垮了。”
龚德康坐在书桌前眼神迷离,一根接一根抽着烟,“没心情。”
嗓音像从深邃的井底发出,沙哑苍凉。
“大洪跟我说了,发售现场他只安排人买摊位,其他什么都没做,谁曾想出了这么大乱子?他还希望能顺顺利利走完流程。”
“他还希望顺顺利利?顺个屁!”
龚德康忍不住爆粗口,“今天这起民众骚乱都是因为他才闹这么大,市场摊位鸡零狗碎的,他非要掺一脚,就那么缺钱?外面都传龚家人要垄断江城所有摊位,不给老百姓活路。”
“民怨沸腾,你懂不懂!再闹大点,上头把我拉出来杀鸡儆猴,以此平息民怨。”
“至于这么严重吗?”
“当然至于,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摊位发售问题,上升到民生民意和江城市委班子的施政能力问题。”
龚夫人没想到背后这么多层深意,赶忙问道:“对你影响大吗?”
“唉——”
龚德康睁着被烟雾熏红的眼睛,“冲着我来的,发售现场二十多人受伤,环境卫生队李来声腿断了,还有脑震荡,计委曹景明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五处骨折,耳膜穿孔。”
“谁干的?把他们都抓起来就好了。”
“现场那么乱,谁干的重要吗?我要让公安把群众全抓起来,明天省委一个电话就能让我停职回家反省。”
龚夫人也有些慌神,抓着龚德康的胳膊,“德康,那怎么办呐?你不会被撸下来吧?”
“我要把惠民政策开放市场的项目交出去,再韬光养晦才能躲过这场危机。最重要的是安抚好万善,这小子……”
“万善?就保卫局那个啊,还自称什么江城万老大,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个处级干部搞这么大阵势,你没敲打敲打他?”
龚德康转身凝视爱人,“我说义洪怎么没深没浅挑衅万善?蠢货,万善上副处之前就是江城公安的标志性人物,多少特务和悍匪被他打死。这种人身上都带着杀气,我敲打他?焉知他晚上会不会开黑枪打死我?”
“什么?他还敢对自己人开枪。”
“现在外面死个人跟死条狗似的,手段高明点,安排亡命徒杀了人直接跑,谁去抓?抓人的活还不是落到他身上,他会抓自己人吗?”
龚德康生气生得突然饿了,拿起饭碗大口吃菜,龚夫人在一旁絮絮叨叨。
“那也太无法无天了,堂堂一个公安还拿枪威胁自己人,怪不得叫他万老大,就是个亡命徒。”
“闭嘴吧!”龚德康喷了一桌子饭粒,扔下筷子和碗,掏出手绢擦嘴。
“我只说他有这个本事,没说他靠武力杀人。我听老金他们说,万善此人心思极深,擅长布局,手段阴毒,最厉害的是他摸透了规则,每次出手都踩着红线搞你,这你能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