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晚宴,林屿森本不该来</p>
空气里浮动着香槟、香水与虚伪寒暄混合的甜腻气味,水晶灯折射的光刺得人眼睛发涩</p>
他坐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背脊抵着冰凉丝绒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道陈旧伤疤——</p>
那道疤,永久剥夺了他握手术刀的资格</p>
周围觥筹交错,尽是利益交换的低语,是他父亲口中“必须适应的新世界”</p>
他觉得无聊透顶,商业谈判的数字游戏,远不如无影灯下血管与神经的搏动来得真实、致命,又充满救赎的可能</p>
可现在,连那点可能也没了</p>
他端起手边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正要一饮而尽,宴会厅另一端忽然起了骚动</p>
油滑的男声夹着轻蔑炸开</p>
<span>万能人</span>赵少:“不长眼的东西!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吗?”</p>
女服务员的哭腔抖得不成样子</p>
<span>万能人</span>服务员:“对、对不起先生……”</p>
<span>万能人</span>赵少:“要么,跪下舔干净鞋上的酒渍,要么今晚跟我走”</p>
被称作赵少的男人戏谑开口,周围人或侧目或漠然,没人肯为一个服务生得罪赵家少爷</p>
林屿森皱眉,心底的烦躁掺进厌弃,正犹豫要不要出头,一道身影已分开人群走了过去</p>
是个穿浅粉色短款小礼服的女孩,裙摆堪堪及膝,衬得腰身纤细,锁骨精致</p>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清亮镇定,半分怯懦也无</p>
<i>聂听</i>“赵少好大的威风,为难一个工作人员,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p>
赵少看清来人,诧异过后是更浓的玩味</p>
<span>万能人</span>赵少:“聂家小丫头片子?你要替她出头?”</p>
<i>聂听</i>“出头谈不上”</p>
聂听往前走了半步,稳稳挡在服务员身前,语气平和却坚定</p>
<i>聂听</i>“弄脏的衣服,清洗赔偿算我的。她已经道歉,经理会处理后续,赵少,得饶人处且饶人呗”</p>
句句在理,不卑不亢,既给了台阶,又划清了底线</p>
赵少脸色变幻,最终悻悻离去</p>
只见聂听叮嘱经理妥善处理后,便转身走向餐台,她自始至终没看周围任何人,包括角落里注视着她的林屿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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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动平息,宴会重回歌舞升平,可林屿森的世界,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死寂枯燥</p>
他忘了喝那杯威士忌,目光追着那抹浅粉色身影</p>
看她拿起一块小点心,听女伴说话时偶尔点头,唇角弯着轻松的笑意</p>
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p>
方才面对挑衅的冷静锋利,此刻尽数收敛,只剩下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鲜活明媚</p>
他忽然想起那句曾觉得寡淡的诗——</p>
人间枝头,各自乘流</p>
从前只觉写尽疏离孤独,此刻看着聂听,才懂了全新的、灼热的注解</p>
原来真的有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点亮一整片沉闷的夜空</p>
林屿森心脏某处沉寂已久的地方,轻轻“咔嚓”一声,像冻土开裂,涌出陌生滚烫的泉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