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顾不上自己，连忙用石头将草药捣烂。先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部分，蘸着清冽的涧水，重新清洗萧澈肩头和手臂的伤口。腐烂的皮肉被触碰，萧澈身体剧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愣是没哼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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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完毕，她将捣烂的石见穿敷在伤口上，又用七叶一枝花的汁液涂抹在他滚烫的额角和脖颈动脉处。最后，用剩下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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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阿九也累得几乎虚脱，坐在萧澈旁边，望着奔流的山涧发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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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身旁传来少年低哑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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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转头，见他正看着自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褪去了些警惕，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感激，或许是…别的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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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救过我。”阿九简单地说，目光落在他依旧紧握短匕的手上，“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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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但匕首并未离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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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不会罢休。”他望着奔流的涧水，声音低沉，“他们要找的，不止是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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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阿九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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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澈犹豫了一下，似乎在下决心。他抬起左手，用右手有些费力地，一点点解开了常年缠绕在左手腕上的粗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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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条滑落，露出一道狰狞的、几乎环绕整个手腕的陈年疤痕，像是被利刃深深割过，皮肉扭曲，颜色暗红，即便愈合多年，依旧触目惊心。而在疤痕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其微小、颜色极淡的、类似某种火焰纹路的印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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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萧澈指着那个火焰印记，眼中恨意与痛楚交织，“还有…我娘留下的玉佩。他们说，是开启某个地方的‘钥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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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印记！钥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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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瞳孔骤缩。这与蓝衣人搜寻的“左手腕有疤”特征对上了！而这“钥匙”的说法，与她体内封印、与昆仑镜、与金属片指示的坐标…种种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串联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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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她追问，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急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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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澈摇头：“我不知道。我娘没来得及说完…信里，或许有答案。”他看向阿九，眼神锐利起来，“你…好像对这些很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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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露出茫然与好奇交织的神色：“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太奇怪了。你身上的伤，那些追杀你的人，还有这山里的‘邪气’…好像都不是寻常事。我虽然记不得自己的过去，但总觉得…这世道，似乎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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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番半真半假的感慨，倒也不算完全说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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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澈审视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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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阿九忽然感到胸口贴身收藏的金属片，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不同于昨夜在破庙中的滚烫，这次只是若有若无的暖意，仿佛在提示着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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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山涧的上游，东偏北的方向。那里雾气更浓，山林更深，水声也似乎来自更遥远的幽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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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片…在指向那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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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什么？是萧澈母亲藏信的山洞？还是…与星空坐标相关的所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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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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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未知的追兵和隐秘，后有亟待救治的同伴和未解的谜团。而手中这块意外获得的金属碎片，如同暗夜中的一点星屑，微弱，却固执地指向迷雾深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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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因伤痛和高热而意识模糊的萧澈，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泞和细小伤口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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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似乎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艰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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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水囊，灌了一口冰冷的涧水，清冽刺骨，却让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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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先活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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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沿着这点星屑的指引，走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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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揭开所有迷雾，找到一切的答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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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在找到答案之前，先被黑暗吞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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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穿过涧谷，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也带着远方隐约的、不祥的喧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