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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虚弱地指了指他怀里的文件：“就、就这些文件，您一个人拿得过来吗？而且您的胳膊还伤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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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木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显然很开心：“真有礼貌啊，泽田君！不过不用啦，我就是把这些搬到客厅去，让学生们能安安静静吃早饭。我自己能行，谢谢你的好意啊，小伙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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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愣了愣：“哦，好、好吧。您确定没问题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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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看着八木走出厨房，自己还傻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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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跟陌生人聊天居然这么顺利，他居然没怎么结巴，也没缩成一团。明明对方看起来那么吓人，这也太奇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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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继续去找装麦片的碗，决定暂时不再想这件事。但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嘀咕，跟一个成年长辈正常说句话都能让他这么受冲击，自己前半辈子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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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去，纲吉的生活终于慢慢回到了熟悉的轨道：上学、写作业、睡觉。这是他五岁到十三岁时的日常，直到那个婴儿杀手突然敲开他家的门，把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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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他跟新同学的熟悉程度远超预期。到周五的时候，他已经能瞬间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被突然搭话时也基本不会结巴或者犹豫了。他能跟其他学生正常聊天，甚至在食堂吃午饭时，还故意讲了几个笑话逗得大家笑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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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来说，一切都还算顺利，他甚至稍微放松了一点——当然，对家人和朋友的担忧，还有想回去的念头，从来都没真正消失过。怎么可能消失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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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周五就来了，数学考试的卷子发了下来。不出所料，纲吉考得一塌糊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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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意外，更多的是对自己失望。这次他明明认真复习了，虽然从没奢望过拿A，但至少也以为能及格吧。结果卷子上还是红叉叉满天飞，分数惨不忍睹。还好老师是把卷子倒扣着发的，没在全班面前念他的分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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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纲吉蔫头耷脑地把卷子塞进书包最深处，犹豫着要不要留下来找老师问问能不能补补课。他当然不想做额外的作业，甚至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讨厌的事，但他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再这么考下去，不管在哪个世界他都毕不了业，没有针对性的辅导根本不可能提高成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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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里包恩用他那套斯巴达式的黑手党教学法，还能逼着他成绩好点。现在没了那个拿枪顶着他脑袋逼他学习的杀手，纲吉根本没办法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尤其是数学这种又难又烦的科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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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寺倒是主动帮他补过好多次课，可惜一点用都没有，甚至还不止一次主动提出要帮他写作业。但纲吉一次都没答应，以后也不会答应。虽然作弊会轻松很多，他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也确实蠢蠢欲动，但他做不到。没想到自己这种废柴居然还有点自尊心……或者说，是有点蠢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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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早该习惯这种事了。纲吉叹了口气，把书包甩到肩上。其实应该留下来找老师的，但又怕耽误人家时间。不然还是晚点再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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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泽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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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被吓了一跳，但一听声音就放松了下来。是切岛那充满活力的大嗓门。他笑着转过身，哪怕心情低落，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切岛跟山本大哥太像了，一样的大嗓门，一样的精力旺盛，还天天把“男子汉”挂在嘴边。要是这俩人见了面，指定能聊得热火朝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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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好，切岛先……不对，切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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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岛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显然很高兴纲吉终于（勉强）记住了他说过的，不用加敬称的要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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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那个，在去吃午饭之前，我想问你：这次考试你考得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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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瞬间僵住，血液都好像在血管里冻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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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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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考砸啦！”他笑得没心没肺，半点儿不觉得丢人，“直接挂科级别的烂！不过至少比上鸣那家伙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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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什么意思啊！”旁边立刻炸出一声抗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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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看耳郎和芦户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打算今晚组个学习小组补补课，就想着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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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把书包往肩膀上又提了提，故意拖慢脚步装糊涂：“你凭什么觉得我考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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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到试卷的时候脸都垮了啊，我就猜……”切岛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这话有多冒犯，眼睛猛地瞪圆，慌忙摆手补救，“不是不是！我不是默认你挂科了！就是之前听你说过对这次考试特别紧张，刚才又看着挺失落的……要是你考得好那当然最好了！刚好还能给我们讲讲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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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你猜的没错。”纲吉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位大哥跟自家大哥一样，情商低得直白又可爱。“我也考砸了，彻彻底底的那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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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岛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爽朗的笑：“那太好了！刚才说的学习小组，要不要来凑个热闹？我们几个单干根本学不进去，但只要开口，八百万肯定会来帮忙，她可是年级第一！怎么样，来不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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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心里其实挺感激这份邀约的，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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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书包带，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我倒是想去，可我考得真的特别特别差，平时成绩更是烂得离谱，估计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还要拖后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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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什么关系！”切岛说着就想伸手搭他肩膀，却在纲吉条件反射般缩脖子的瞬间顿住。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半秒，又很快恢复原样，改成轻轻拍了拍纲吉的肩膀就收回手。“能来就行！我们才不会嫌弃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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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着纲吉往人群那边走，嘴里还在不停碎碎念：“到时候我们去厨房拿点零食，八百万会泡好茶，耳郎说不定还会带她的音乐播放器过来，一边学一边玩，一点都不枯燥！而且跟大家一起学真的比自己啃书管用多了，你别太在意这次的成绩啦，这种破标准化考试本来就蠢，再说你总不可能比上鸣考得还差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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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能不能别逮着我踩啊！”上鸣的抗议声又准时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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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对吧？”切岛冲纲吉挤了挤眼睛，“放宽心啦，我们一起进步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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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拒绝切岛的热情，干脆就顺着他的劲儿往前走。其实跟着他们也不算什么坏事——他本来就挺喜欢切岛的，之前跟上鸣和芦户也聊过几次，耳郎虽然接触不多，但看起来都是挺好相处的人。至于八百万……那个跟他同班的黑发高挑女生，至今还让他有点发怵，但既然她经常带学习小组，应该会对他这种学渣多点耐心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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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同学吵吵嚷嚷，一会儿拌嘴一会儿笑作一团，纲吉没插话，就安安静静地听着，紧绷的神经居然慢慢放松下来。他最近睡眠还是不太好，但好在周一那场噩梦之后，就没再做过类似的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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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头微微蹙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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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至今不知道该怎么回家，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念头像根针似的，醒着的时候就不停扎他。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虽然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但他真的挺喜欢这个世界，喜欢这些人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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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他意识到自己有多享受这里的生活时，胸口就会结起一个又冷又硬的疙瘩——在这里，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不用被逼着做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没人把他当成什么首领寄予厚望，他能像个同龄人一样自在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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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种自在，却让他觉得像背叛一样，那股冷意顺着心口往上爬，堵得他喘不过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