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穿堂风掠过，吹动王默额前的碎发。长明烛火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与记忆里庆祝的烟火、战后焦土的味道重叠。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这位高贵的、纯净的、生于自然之力的水之精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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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作呕？”她轻声重复，声音在雨巷中显得异常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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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王子下颌微抬，那是属于绝对强者的姿态，带着对“污染”的本能厌弃。“生灵对杀戮与混乱的排斥，是本能。你的存在，正在玷污两个世界的平衡。”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剔透的水珠，蕴含着净化与湮灭的力量，“告诉我缘由，或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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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怎样？”王默打断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甚至称得上柔和，却让水王子指尖的水珠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毫不避讳地迎上他冰冷审视的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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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王子，”她叫他的名字，没有敬称，平淡得像在称呼一个路人，“你掌管水的纯净，向往宁静，讨厌一切‘不洁’，对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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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王子没有回答，眼神说明了一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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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王默又笑了一下，这次，眼底那深潭般的平静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道裂隙，泄露出极深处一丝冰冷刺骨的、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微光，“你最好现在，立刻，离我远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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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依旧不高，甚至带着点回忆般的飘忽，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字字清晰地钉入潮湿的空气：“因为下一个控制不住、杀气沸腾想要撕碎点什么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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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目光从水王子俊美无俦的脸，滑向他凝聚着水系仙力的指尖，再重新看进他骤然缩紧的冰蓝色瞳孔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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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就是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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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巷子里死寂一片。连雨声似乎都消失了。不是仙术，是一种更无形、更沉重的东西，从王默单薄的身体里弥漫开来。那不是叶罗丽仙境的魔法，那是历经无数生死、从尸山血海中爬出、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期待与诅咒、最终斩落神明（魔王）之后，镌刻在灵魂里的“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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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野蛮，不加掩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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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王子凝聚的水珠“啪”地一声轻响，碎裂消散。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千年不变的淡漠冰封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不仅仅是受到威胁的震动，更是一种认知被猛烈冲击的愕然。这不是他认知中那个柔弱、需要保护的人类女孩。这甚至不像一个“人类”。这气息……危险，古老，带着令人战栗的威严与血腥味，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女，而是某个从传说里走出的、弑神的凶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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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默不再看他，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句忠告。她转过身，重新走进淅淅沥沥的雨幕中，背影渐渐被灰暗的夜色吞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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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只剩下水王子一人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冰蓝色的瞳孔里，惊愕缓缓沉淀，化为更深的忌惮与无法理解的波澜。雨水终于穿透了他无意识松懈的仙力屏障，打湿了他一缕华丽的蓝发。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的颤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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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究竟去了一个怎样的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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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远的王默，轻轻握了握口袋里的手。那里空无一物，没有圣剑，没有法杖。只有一把老旧的、她家信箱的钥匙，硌着掌心薄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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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是谁呢？她漫无目的地想着，眼神空洞地掠过城市冰冷的光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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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根本不会有下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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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能杀的，该杀的，想杀的，在那个世界，早就已经……杀完了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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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回来了。可你在哪儿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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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更大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