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说什么。他用完自己那份,接过宫女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状似随意地对永琪和尔康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事。关于山东漕运积弊的条陈,朕看过了,有些细节还需斟酌。尔康,你心思缜密,待会儿随朕去书房再议。”</p>
“嗻。”尔康恭敬应下。</p>
乾隆的目光又转向永琪,语气平淡:“永琪,你近日骑射可有懈怠?朕记得你昨日呈上的弓马练习记录,似乎比前几日少了两刻钟。”</p>
永琪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回皇阿玛,儿臣不敢懈怠!昨日是因……因查阅济南府志,略耽误了些时辰。”</p>
“哦?”乾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身为皇子,文武皆不可偏废。今日加练一个时辰,朕会让鄂敏去看着。”</p>
“……嗻。”永琪低下头,掩去眼中的一丝不甘和失落。皇阿玛近来对他,似乎格外严苛。</p>
萧云燕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气氛压抑。皇上对永琪公子,好像……很严厉?</p>
乾隆处理完这些,这才仿佛刚想起萧云燕还在,对她道:“你若是闷了,可在殿后的小园子里走走,不要走远。”语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安排,仿佛她是需要被看顾的孩童。</p>
“是……”萧云燕低声应道。</p>
早膳就在这种微妙而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永琪和尔康行礼退下,去完成乾隆交代的事情。乾隆也起身,准备去书房。</p>
临走前,他走到萧云燕身边,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p>
“记住,在这里,只有朕给你的,才是最干净的。”</p>
他的目光深邃,意有所指地扫过她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粥,然后不再停留,转身离去。</p>
萧云燕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离去的背影。</p>
只有他给的,才是最干净的……</p>
他是在告诉她,刚才验毒,不是在防备她,而是在防备这宫里除了他之外,所有可能对她不利的人?是在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告诉她在这深宫之中,唯有他,是她的依仗,是她的“自己人”?</p>
一股复杂的暖流混合着寒意,交织着涌上心头。她看着那碗凉粥,又想起他为自己梳头时的轻柔,和那句“不习惯你怕朕”……</p>
她好像,有点明白他那些看似矛盾的行为背后,那强势到不容拒绝的庇护意味了。</p>
可是,这种被无形牢笼圈禁起来的“庇护”,真的是她想要的吗?</p>
她望着窗外被宫墙分割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从她踏入这行辕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而掌舵的人,正是那个心思深沉、对她势在必得的帝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