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见江澄的幻象正隔着火海望来,眼神不再是冷漠,而是痛到极致的清醒。</p>
“我没想舍谁。”江澄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沙哑,却坚定,“我只想你们活着。一起。”</p>
魏无羡嘴唇动了动。</p>
“一起?”他冷笑,“你什么时候给过我这个选项?前世你一个人扛,今生你还想一个人烧?江澄,我不是你的赎罪券!”</p>
“我知道。”江澄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道未愈的伤,“所以我错了。我不该瞒你,不该替你做决定。可现在……我不想再选了。”</p>
“那你想怎样?”魏无羡嘶吼。</p>
“同生。”江澄抬眼,直视他,“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我不再替你死,也不让你替我死。我们三个——谁也别想甩开谁。”</p>
魏无羡怔住。</p>
识海风暴骤然停滞。</p>
那一瞬,三人意识同时一震。</p>
现实中的舱内,魏无羡猛地睁眼。</p>
他咳出一口黑血,溅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像一朵枯萎的花。</p>
他没动,只是盯着头顶扭曲的舱顶,眼神从混沌到清明,再到一片冷厉。</p>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残缺,血肉模糊。</p>
他将断指狠狠划过脸颊,从左眼下方一直拉到下巴,鲜血瞬间涌出,顺颊而下。</p>
他拖着那条伤臂,在舱壁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大字:</p>
**同生**</p>
血字淋漓,映着舱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像烧红的烙铁。</p>
字成刹那,识海中所有幻象轰然崩解。</p>
金光瑶的低语消失了。</p>
天机鼎的虚影碎了。</p>
血夜、火海、鼎炉、命链……一切扭曲的画面如玻璃般炸裂,碎片坠入黑暗,再无痕迹。</p>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虚空。</p>
三人神识交汇于此,不再分彼此。</p>
他们共同看见——</p>
一座巨大的阵法未成形,悬于星河之上。阵眼处,怒海惊弦四字隐隐浮现,却始终无法点亮。阵纹断裂,灵力枯竭。</p>
而在阵法之外,天道裂痕正疯狂蔓延,像蛛网般覆盖苍穹。星河倒卷,日月错轨,天地正在崩坏。</p>
裂缝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p>
金色,竖瞳,冷漠。</p>
它不属于金光瑶,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存在。它像是规则本身,是命运的裁决者,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眼”。</p>
没有情绪,没有言语。</p>
只有一道意志,无声降临:</p>
**“违逆者,当诛。”**</p>
三人同时一震,意识如遭雷击,猛地抽离。</p>
现实回归。</p>
江澄睫毛轻颤,缓缓睁眼。</p>
眸中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亮得惊人,像熬尽了血与魂,终于劈开迷雾的刀锋。</p>
他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而是低头。</p>
看向手腕。</p>
金线已消失,皮肤完好,仿佛从未存在过。可掌心残留一道灼痕,正是青金锁链的形状,微微发烫。</p>
他慢慢松开手,又看向怀里。</p>
曦音仍昏迷,呼吸比之前稍稳了些,额间那枚归墟之钥的红痕淡了许多,却依旧温热。</p>
魏无羡侧躺在一旁,半张脸沾着血,双眼闭着,胸口微微起伏。他写下的“同生”二字还在舱壁上,血未干。</p>
江澄缓缓坐起,动作极慢,像是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他扶着舱壁,一点一点站起来,双腿发软,却站住了。</p>
他望向舱外。</p>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p>
月光从云缝中洒下,照在荒原上,映出一片惨白。远处,那半空的天机鼎残影已经消失,可废墟的气息更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p>
而就在离船十步远的地方——</p>
一具红衣影傀,已完全立起。</p>
它披着残破的斗篷,身形修长,头颅低垂,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抽搐。红衣是江氏旧制,绣着莲花纹,早已褪色发黑,像是浸过无数遍血。</p>
它不动,就那么站着。</p>
像在等。</p>
江澄盯着它,许久。</p>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顿:</p>
“……有人在篡改归墟。”</p>
舱内无人回应。</p>
只有曦音微弱的呼吸声,和魏无羡嘴角未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p>
红衣影傀依旧静立。</p>
忽然,它缓缓抬起头。</p>
兜帽下,没有脸。</p>
只有一片漆黑。</p>
但它“看”向了沉渊号的方向。</p>
江澄站在舱口,左手紧握怒海剑柄,掌心锁痕隐隐发烫。</p>
他没动。</p>
他知道,这一战,才刚刚开始。</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