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一晃,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嘴角鲜血不断涌出,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红花。</p>
最后一具影傀缓步上前。</p>
它没急着动手,而是站在三步之外,静静看着他。忽然,它的面容开始变化,皮肤褪去,显出曦音的模样——眉眼清冷,唇色苍白,正是她最虚弱时的样子。</p>
它开口,声音也是她的:</p>
“若他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p>
江澄猛然怔住。</p>
剑尖垂下。</p>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不是影傀在说话,这是他自己夜里反复问自己的话。</p>
若她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p>
他闭了闭眼。</p>
就在这一瞬迟疑,影傀动了。</p>
断剑穿肩而过,从他左肩刺入,右肩穿出,鲜血喷溅,洒在冰面上,烫得冰层“嗤嗤”作响。</p>
江澄闷哼一声,没倒。他左手猛地抓住剑刃,五指收拢,硬生生将剑从肩头拔出。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进衣襟。</p>
他抬头,盯着那具幻化曦音面容的影傀,眼神一点点冷下来。</p>
“你不是她。”他嗓音沙哑,“你不配用她的脸。”</p>
影傀没动,依旧用她的声音说:“你明知道撑不到云梦。何苦拖她陪你送死?”</p>
江澄没答。</p>
他右手一挥,怒海剑脱手而出,悬在半空,剑尖直指影傀眉心。他左手缓缓抬起,按在自己心口。</p>
“噗——”一口心血喷出,不落地上,反被他掌心吸住。他五指收拢,将心血捏成一团光球,悬于掌心。</p>
双生契骤然共鸣,青金裂纹自他掌心蔓延至全身,又倒灌回曦音体内。</p>
影傀忽然剧烈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p>
下一瞬,怒海剑动了。</p>
它没有斩向影傀,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剑柄撞向影傀后脑。剑身残留的剑气顺着接触点涌入,自内而外,将影傀核心焚毁。</p>
“轰”一声,影傀炸成黑烟,消散于风中。</p>
江澄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左手撑地才没倒下。他肩头血流如注,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p>
他艰难地转过身,爬回曦音身边,将她轻轻抱起,靠在自己怀里,背靠枯树坐下。</p>
他低头看她。</p>
她还在昏迷,可睫毛在抖,脸颊上有泪痕。</p>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p>
“我不是为你死……”他声音低哑,几乎被风吹散,“是想和你一起老。”</p>
曦音听见了。</p>
她睁不开眼,可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她想伸手抱他,可动不了。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重复:</p>
别死……别丢下我……</p>
江澄靠在树上,喘息渐稳。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仍紧紧环着她。</p>
双生契的光芒再次亮起,青金裂纹顺着他们交握的手蔓延,缠绕成环。那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倔强地燃着。</p>
寒潭的冰面开始裂开细纹,水波轻漾,倒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p>
就在这时——</p>
远处山巅,一人独坐。</p>
墨无咎披着黑袍,坐在崖边,手里拎着个酒坛。他左眼鬼瞳泛着红光,映出北溟方向——黑潮翻涌,海底深处,一座巨门轮廓缓缓浮现,门上符文流转,像是在呼吸。</p>
他盯着那画面,许久不动。</p>
忽然,他仰头饮尽烈酒,掷坛于岩。陶坛碎裂,碎片四溅。</p>
“北溟有变,”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归墟门……真的开了。”</p>
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寒潭方向,眼神复杂。</p>
镜头切回寒潭。</p>
水面波纹渐平,倒影清晰。</p>
可那倒影里,没有两人相拥的身影。</p>
唯有一座沉入水底的青铜巨门,门上刻满晦涩符文,中央一只巨大竖瞳,缓缓睁开,凝视人间。</p>
风止,鸟绝。</p>
天地寂静一瞬。</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