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已经转头，看向蓝湛。</p>
“你要解契？”江澄站直了些，尽管身体已经开始虚化，指尖透明得能看见后面的天空，“行啊。”</p>
他松开左手，任曦音滑下半寸，右手却猛然抬起，一掌拍向自己心口！</p>
“噗——”</p>
一口青金血喷出，不落地上，反被他掌心吸住。他五指收拢，将心血捏成一团光球，悬于掌心。</p>
双生契应声而鸣，青金裂纹自他掌心蔓延至全身，又倒灌回曦音体内。她的呼吸稳了些，脸色也不再那么透明。</p>
江澄看着蓝湛，眼神像刀。</p>
“这是我的命，我的血，我的契。”他说，“你要解？可以。先杀了我。”</p>
蓝湛握剑的手，终于颤了一下。</p>
他看着江澄——那个曾经闯入蓝氏藏书阁，当着所有长老的面吼“她不是异端，她是江氏未来主母”的少年；那个在父母坟前跪了三天三夜，一声不哭却把剑插进胸口发誓“此生不复江左威仪，便永不拔剑”的疯子；那个明知会遭天谴，仍敢以半条命换她一线生机的蠢货。</p>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p>
那时曦音刚被贬入藏书阁底层，每日抄经至深夜。有一晚他巡夜路过，看见她伏案睡着，发带松了，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她手里还握着笔，纸上墨迹未干，写的是《潮汐诀》残篇。</p>
他本想叫醒她。</p>
可就在那一刻，江澄来了。</p>
一身红衣，大步流星，踹开守阁傀儡，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就走。</p>
“谁准你们关她在这儿？”他对着追出来的长老吼，“她若真是灾星，我江澄一人担着！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p>
那天之后，曦音再没回过藏书阁。</p>
蓝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p>
有些事，不是道理能说得清的。</p>
就像现在。</p>
他奉天道之名而来，执律令之剑，斩乱命之契。</p>
可眼前这个人，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肯放开那只手。</p>
他剑尖垂下三寸。</p>
“你终将万劫不复。”他低声说，声音罕见地裂开一丝缝隙。</p>
江澄没答。</p>
他只是低头，轻轻吻了吻曦音的发顶。</p>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她。</p>
然后他抱着她，转身，一步踏出。</p>
脚下焦土突然燃起幽蓝火焰，那是残留的阵法余威，也是双生契燃烧生命所化的护体之焰。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道裂纹般的青金脉络，像是琉璃将碎未碎。</p>
他踏火而行。</p>
一步，两步，三步。</p>
每一步落下，身后就多一道燃烧的足迹。</p>
蓝湛站在原地，没再出手。</p>
他知道拦不住了。</p>
不是拦不住人，是拦不住那份执念。</p>
他缓缓收剑入鞘，白衣染灰，袖口破烂，肩头断绳随风飘荡。他望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最终烙进渐亮的晨光之中，像一柄出鞘不归的剑。</p>
就在这时——</p>
“嗡——”</p>
一声剑鸣破土而出！</p>
怒海剑自废墟冲天而起，剑身铭文尽数亮起，青金光芒刺破阴云，照彻战场。剑身浮现八字古篆：**“我命由我不由天”**。</p>
剑鸣如潮，与《潮汐诀》韵律共振，天地灵气为之震荡。</p>
江澄脚步一顿。</p>
他没回头，右手却凌空一握。</p>
怒海剑嗡鸣入掌。</p>
剑尖垂地，青金血顺刃而落。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曦音，见她闭着眼，呼吸平稳了些，才缓缓迈步继续前行。</p>
风卷起他残破的衣角，猎猎作响。</p>
他抱着她，踏火而行，背影没入晨光，如同赴死，也如同归来。</p>
蓝湛站在原地，许久未动。</p>
直到怒海剑未随主人而去，仍矗立原地，剑尖滴落最后一滴青金血。</p>
血珠渗入焦土，无声无息。</p>
地底深处，一丝金光悄然蔓延，勾勒出古老门扉的轮廓。</p>
风中传来低笑，虚幻而阴冷：</p>
“好一柄逆命之剑……归墟之门，再开之时，便是你命尽之日。”</p>
金光瑶的残笑回荡片刻，随风而散。</p>
天边，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废墟之上，唯余一剑独立，如守墓人，亦如战书。</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