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半，颤抖着手拼上去。</p>
“潮生月明。”</p>
完整了。</p>
这是母亲的玉佩。虞紫鸢生前戴了三十年，死后他亲手放进棺中。他不信鬼神，可那一夜，他守在灵前，把玉佩贴在额头上，说：“娘，我不会再让人欺负江氏。”</p>
现在，它被挖出来，塞进一具冒充曦音的傀儡里。</p>
他盯着那玉佩，忽然一把扯下外袍，盖在傀儡脸上。</p>
不能看。</p>
不敢看。</p>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落在那断裂的金丝上。不是普通的傀线。颜色不对，质地也不对。他伸手碰了碰，指尖传来一丝寒意，像碰到了冰。</p>
他闭眼，催动鬼瞳残力。</p>
眼前景象变了。</p>
金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幽蓝的丝线，细如发，却带着极寒气息，缠绕在傀儡核心，与玉佩相连。</p>
蓝氏灵息。</p>
而且是高阶修士的本源灵息，纯净得近乎凝实。</p>
他认得这种气息。</p>
蓝湛。</p>
不可能。</p>
蓝氏从不参与外门纷争，更不会与金光瑶同流合污。除非……</p>
除非蓝湛已经不在自己掌控中。</p>
他想起海底那一战，蓝湛眉心金纹闪烁，嘴角溢出金屑。魏无羡说那是“天机引”。金光瑶用控阵术锁了神识。</p>
可蓝氏心法至纯至净，寻常控术根本无法侵入。除非——有人以蓝氏灵息为引，提前埋下烙印。</p>
金光瑶早就动手了。</p>
他把傀儡残躯一脚踢开，抱起魏无羡，转身就走。</p>
刚踏出宗祠大门，身后轰然爆响。</p>
火。</p>
不知哪间偏殿烧了起来，火舌舔上屋檐，迅速蔓延。柴房堆着旧兵器和符纸，一点就着。风一吹，火势失控，往主殿卷去。</p>
他抱着魏无羡退到祠前空地，靠石阶坐下。怒海剑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魏无羡的脸灰败得吓人，呼吸越来越浅。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指尖冰凉。</p>
不能死。</p>
还不能死。</p>
他低头看他，忽然发现魏无羡衣领下露出一截红线，上面串着一枚铜钱，已经发黑。他记得这东西。小时候魏无羡总戴着，说是云梦街头算命瞎子给的，能避邪。后来他走丢一次，江澄找到他时，这铜钱断了，魏无羡哭了半宿。</p>
现在它又回来了。</p>
他轻轻碰了碰那铜钱，魏无羡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p>
“魏无羡。”他低声叫。</p>
没反应。</p>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再抬头，看向燃烧的宗祠。</p>
火光中，匾额“忠义传家”四个字正在扭曲。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烧黑的木头。那火不是从下往上烧的。是从里往外烧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腐烂，撑破了表皮。</p>
他慢慢站起身。</p>
把魏无羡轻轻放在石阶上，用外袍盖好。</p>
拾起怒海剑。</p>
剑尖划过掌心。</p>
血涌出来，顺着手腕流下，滴在剑刃上。青金光一闪，血珠落地，竟燃起一簇幽蓝火焰，不烫，却刺眼。</p>
他抬头。</p>
夜空漆黑，无星无月。</p>
他低语，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这一世，我不再守什么家规。”</p>
话音落，剑锋陡然上扬。</p>
直指天穹。</p>
剑铃三响。</p>
叮——叮——叮。</p>
三声清越，穿透浓雾，压过火声、风声、远处弟子临死前的呜咽。</p>
就在这时——</p>
那具被他踢翻的傀儡残躯，忽然渗出一缕蓝丝。</p>
不是从核心，是从脖颈断口。</p>
丝线极细，飘在空中，像一缕魂。</p>
它没断。</p>
它朝着北方，轻轻摆动，像在指引什么。</p>
江澄盯着那丝线，眼神一点点冷下来。</p>
他没说话。</p>
只是握紧剑柄，剑尖微偏，指向那丝线飘去的方向。</p>
北溟。</p>
蓝氏。</p>
金光瑶。</p>
火还在烧。</p>
风越来越大。</p>
他站在火海前，像一尊雕像。</p>
魏无羡在石阶上动了动，手指蜷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p>
江澄低头，看了他一眼。</p>
然后转身，一步，踏入浓烟。</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