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p>
海水灌进七窍，带着铁锈味的腥气。</p>
江澄的骨头在响，一节节裂开，像被无形的手掰断又重接。他能感觉到灵力在倒流——不是沿着经脉走，而是从血肉里往外抽，逆着命格撕扯。怒海剑嗡鸣不止，剑柄烫得几乎握不住，可他手指一根根扣死，指甲翻裂，血混进青金铭文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p>
魏无羡在他怀里猛地弓起身子，脊椎撞上他的胸口，像具活尸突然回魂。那双眼睁开时是金色的，熔铜似的光在瞳孔里流转，映出虚空中的幻影——金光瑶站在门后，嘴角微扬，指尖轻点眉心。</p>
“你本就是门的钥匙……”魏无羡的嘴唇动了，声音却不是他的，“归来吧。”</p>
话音落，江澄抬手就是一肘砸下去。</p>
“滚出他的身体！”</p>
那一击用了八成力，肋骨都听见了闷响。魏无羡整个人被砸偏，嘴角喷出血沫，可那双金瞳没闭，反而笑了，喉咙里挤出低笑：“她死了……你来晚了……不如进来陪她。”</p>
江澄没动。</p>
他盯着那道门缝。幽蓝的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水面上，波纹扭曲，像无数只手在抓挠。就在这光里，一道人影缓缓浮现。</p>
曦音。</p>
她背对着他，白衣染血，发丝散乱。一滴血从指尖落下，还没触到水面，就化成符文，碎成光点。</p>
“你来晚了。”她轻轻说。</p>
江澄的呼吸停了。</p>
那一瞬，他脑子里什么都没了。没有阵法，没有命格，没有天道压制。只有那个背影，和十年前姑苏城外残荷池边的一模一样——她转身要走，他说“别走”，她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你来晚了”。</p>
现在，她又说了这句话。</p>
怒海剑突然震得厉害，剑铃长鸣，像是在警告。可他已经听不进去了。一步踏出，水浪炸开，脚下的石台裂出蛛网状的纹路。他举剑，剑锋直指门缝，吼声炸开海底：“曦音——！”</p>
剑尖触及门隙的刹那，天地变色。</p>
虚空中垂下金色锁链，粗如儿臂，从四面八方缠来。一条勒住脖颈，一条穿过肩胛，两条缠住腿骨，直接刺进灵脉。不是绑，是钉。每一根链子都刻着命格符文，写着“舍一人，救一人”。</p>
天道反噬。</p>
江澄跪了下去，单膝砸在石台上，膝盖骨当场碎裂。他没叫，牙关咬得死紧，嘴角却渗出血丝。第二口血是从喉间涌上来的，黑的，带着内脏的碎末。他咳出来，溅在怒海剑上，青金光芒竟更盛了一分。</p>
“命格？”他抬头，冷眼望向虚空，“不过枷锁。”</p>
话音未落，魏无羡突然暴起。</p>
那双手死死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凡人，硬生生把他往门缝拖。江澄反手一拧，却被另一条金线缠住腰，拉力倍增。他能感觉到门缝在吸，像一张嘴，要吞下第一个踏入的人。</p>
“进来……你是钥匙！”魏无羡嘶吼，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有千百人在同时说话。</p>
江澄猛地抬头，怒喝：“魏无羡！醒过来！”</p>
可那双金瞳里没有旧友，只有金光瑶的冷笑。</p>
他忽然松了力，任由对方拖拽。就在身体前倾的瞬间，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魏无羡的脖子，狠狠往地上掼去！</p>
“砰”的一声，水浪炸开，魏无羡头撞石台，金纹崩裂一道。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可手仍死死抓着江澄不放。</p>
江澄低头看他，声音冷得像冰：“我不信你死了。也不信你变成这样。你要是真认了这个命，就不会在玉佩碎裂时，还留了一缕神识给我指路。”</p>
魏无羡没说话，可眼中的金光晃了一下。</p>
幻象再变。</p>
曦音转过身。</p>
她脸上腐朽一片，皮肉剥落，露出森白的骨。双目空洞，却直勾勾盯着他。她抬起手，指向他，声音沙哑：“是你害我不得轮回。”</p>
江澄心口一绞。</p>
识海炸开——</p>
父母死在温狗刀下，他跪在血泊里哭喊；</p>
宗门覆灭，火焰烧穿屋檐，弟子惨叫着跳楼；</p>
曦音站在祭坛中央，胸口插着三把剑，血流成河，却还在对他笑：“江澄，快走……”</p>
《潮汐诀》几近溃散，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像刀子割肉。</p>
他单膝跪地，怒海剑插进石缝，撑住身体。耳边全是低语：“舍一个……救一个……选吧……”</p>
“我谁都不舍。”他咬牙，一字一句。</p>
“疯子。”幻象里的曦音冷笑，“你救不了任何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