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女声，轻轻响起。</p>
不是从耳边，是从识海深处。</p>
清冷，坚定，像月光照进深渊。</p>
“你不是孤身。”</p>
江澄一震。</p>
识海中，一道虚影浮现。模糊，透明，像是随时会散。是曦音。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十指指尖仍在渗血，可她的手却轻轻抚过他的识海，像在安抚一匹濒临失控的烈马。</p>
“你若倒下，”她轻声说，“谁带我去东海看日出？”</p>
江澄猛地抬头。</p>
青金与纯黑在瞳孔中交织，杀意未散，却不再混乱。他呼吸一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痛、所有的悔、所有的软弱都吐了出去。</p>
他站直了。</p>
背脊如剑。</p>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浪比怒海还凶的东海。”曦音的残念低语，随即消散，“这一世，我不信你食言。”</p>
江澄闭了闭眼。</p>
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寒潭般的冷静。</p>
就在这时——</p>
“呜——！！！”</p>
天际传来一声尖啸，撕裂阴云！</p>
自北溟冰原深处，一道青金剑光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所过之处，空中留下淡淡血痕，像是剑身一路在滴血。</p>
剑未至，意先达。</p>
百家修士齐齐变色，有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竟是被剑意震伤。山顶大阵嗡鸣，符文闪烁不定，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压迫。</p>
那剑，缠绕着尸骸铃。</p>
铃声凄厉，如哭如诉。</p>
正是十年前，江澄在东海斩潮时坠海的怒海剑！</p>
剑光直坠而下，轰然插入江澄面前三寸之地，剑柄轻颤，嗡鸣不止，像是在认主。</p>
江澄低头。</p>
剑身插在龟裂的地面，青金光芒顺着剑刃流淌，渗入裂缝，与他体内的灵脉呼应。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回来了——不是外借的，不是靠阵法强提的，是他自己的东西，是他一刀一剑杀出来的剑魄。</p>
他缓缓伸手，握住剑柄。</p>
刹那间——</p>
灵脉贯通！</p>
气血奔涌！</p>
旧伤崩裂，又在剑意滋养下极速愈合。他的手臂上浮现出道道裂痕，皮肉翻卷，鲜血渗出，可转瞬又被青金光芒封住。他的呼吸变得深沉，每一次吸气，都像把整片天地的气运吞进肺里。</p>
他拔剑起身。</p>
剑尖垂地，拖行间划出长长火花。</p>
他抬头，冷冷扫视山顶群修。</p>
目光所及，无人敢迎。</p>
那名先前叫嚣的灰袍老者，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少女执扇，扇面已被冷汗浸透。少年握剑，剑尖下垂，不敢抬起。</p>
江澄一步步向前。</p>
每一步落下，地面裂开，青金光芒如地下火流，追着他脚印蔓延。他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像是有无数亡魂在为他助威。</p>
他走到怒海剑插落处，弯腰，拾起一块碎石。</p>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三名瘫倒的修士。</p>
抬手，将碎石轻轻放在其中一人掌心。</p>
“你还活着。”他对那人说，声音平静，“别浪费这条命。”</p>
那人睁眼，看着掌心碎石，眼泪无声滑落。</p>
江澄不再看他。</p>
他转回身，望向山顶。</p>
缓缓举起怒海剑，横于胸前。</p>
剑身古朴，剑刃无光，可那股杀意，已让天地变色。</p>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过剑柄。</p>
那里，一行细小铭文悄然浮现，像是被血洗过才显现：</p>
**“归墟未闭，傀儡有主。”**</p>
江澄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p>
然后，他嘴角微扬。</p>
不是笑，是终于看清了棋局的释然。</p>
他松开左手，任其垂下。</p>
右手紧握剑柄，指节发白。</p>
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如雷贯耳：</p>
“现在，轮到我了。”</p>
话音落——</p>
青金剑意轰然炸开！</p>
如怒海掀涛，如天崩地裂！</p>
裂谷阶梯寸寸崩塌，霜雾尽数焚尽，幽蓝火焰被硬生生压回地底。百丈之内，所有修士齐齐后退，有人跌坐，有人吐血，有人直接昏死过去。</p>
山顶大阵“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隙。</p>
风重新吹起，带着血腥与铁锈味。</p>
远处，海岸线上，墨无咎站在礁石上，仰头望向这道冲天剑光。他左眼鬼瞳缓缓转动，映出北溟深处无数傀儡丝的异动。</p>
“来了。”他低声说，举起酒壶灌了一口，“这一世，总有人替我们疯魔。”</p>
裂谷阶梯下，江澄持剑而立，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p>
他没再看山顶一眼。</p>
他知道，他们已经不再是猎手。</p>
他是。</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