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触到他掌心。</p>
然后，身影化作点点微光，融入他胸口，与那块残玉佩共鸣，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p>
江澄闭了闭眼。</p>
再睁时，眸底最后一丝动摇，尽数褪去。</p>
他走向最后一重幻象。</p>
泥地。</p>
魏无羡跪在血泊中，银丝穿眼，满脸是血，脸上那道缝线贯穿眉心，像被粗暴缝合的伤口。他抬头，看见江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p>
“你来了？”声音沙哑，“又要救我？还是来杀我？”</p>
江澄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对视。</p>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中银丝的纹路，能闻到傀儡丝腐朽的铁锈味。</p>
“你已经受够苦了。”江澄低声说，“安息吧。”</p>
“这一世恩怨，我来断。”</p>
魏无羡脸上的笑僵住了。</p>
眼中的银丝一根根断裂，从眼眶滑落，如活蛇抽搐。</p>
他脸上的缝线缓缓崩开，血涌出，却不再狰狞。</p>
最后，他闭上了眼。</p>
身体化为灰烬，随风散去。</p>
手中玉佩落地，完好无损。</p>
江澄伸手，将它拾起。</p>
掌心合拢，裂纹中渗出微光，与胸口残玉呼应，嗡鸣一声。</p>
就在这一刻——</p>
识海清明如洗。</p>
千重幻象因“回应”而失去侵蚀之力，反被其意志同化。</p>
精神反噬爆发。</p>
所有阴傀头颅剧震，红瞳接连炸裂，如星陨般熄灭。玉佩纷纷碎裂，傀儡丝寸断，尸体如麦秆般倒下。</p>
最后仅存的一具，立于归墟门前。</p>
面容七分似魏无羡，手持完整玉佩，胸膛起伏，像还有呼吸。</p>
江澄缓步上前。</p>
脚步很稳。</p>
他抬起脚，狠狠踩下。</p>
“咔——！”</p>
胸膛碎裂，肋骨断裂，傀儡仰面倒下，手中玉佩滚落。</p>
江澄俯身，将它拾起，与另一块并置掌心。</p>
两块玉，一块残，一块全。</p>
裂纹相对，竟缓缓弥合，发出微弱共鸣。</p>
归墟门剧烈震动。</p>
门缝裂开一线，黑雾涌出，带着浓烈的血腥与铁锈味。</p>
雾中传来声音。</p>
是曦音。</p>
凄厉，扭曲，带着哭腔：“阿澄，别进来……求你……快走……”</p>
江澄冷笑。</p>
怒海剑终于出鞘。</p>
剑锋直指门缝，寒光如潮。</p>
他一字一顿：“你说什么，我都信。”</p>
“但这一次——我偏要进来。”</p>
剑光如怒海奔涌，轰然斩入门隙。</p>
“轰——！”</p>
冰穹震裂，万载寒冰簌簌剥落，如雪崩倾泻。</p>
归墟门被劈开三尺，黑雾翻滚而出，内里景象缓缓显现。</p>
一具傀儡悬于门后，白衣长发，面容如生，与曦音一模一样。</p>
唯独额心，镶嵌一枚血色晶石，正缓缓脉动，如活物心脏。</p>
归墟之钥。</p>
它缓缓睁眼。</p>
瞳孔无神，如机械苏醒，直勾勾望向江澄。</p>
“主人……他们来了……”声音从它喉间挤出，沙哑，机械，却带着诡异的熟悉感。</p>
江澄站在门前，剑尖垂地，寒霜凝结。</p>
他盯着那具傀儡，眼神由痛转怒，由怒转杀。</p>
墨无咎挣扎起身，捂着焦黑的左臂，踉跄走近。他抬头看着门内，声音颤抖：“她已成鼎灵……金光瑶，要炼的是‘天机鼎’。”</p>
“天机鼎？”</p>
“以活人灵脉为引，血肉为基，魂魄为薪，炼一尊可窥天命、篡因果的邪器。”墨无咎喘息着，“曦音有‘玄心洞识’，是万年不遇的鼎胚。金光瑶要拿她炼鼎，掌控命运之流，永镇仙门之巅。”</p>
江澄没说话。</p>
他一步踏入门内。</p>
剑横举，剑气纵横，冰壁寸寸龟裂，寒气如刀割面。</p>
他盯着黑雾深处，杀意如怒潮席卷。</p>
“那就连人带鼎，一并斩了。”</p>
黑雾翻滚，深处轮廓若隐若现。</p>
一座巨鼎悬浮于虚空，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九幽引灵图》残纹，鼎口吞吐黑雾，隐约可见无数亡魂在其中哀嚎。</p>
被锁于鼎心的曦音本体意识，在意识海最深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p>
像溺水之人，终于触到了一根浮木。</p>
一道微弱灵波悄然逸出，穿透黑雾，掠过江澄掌心玉佩——一闪即逝。</p>
玉佩裂纹中，光芒微闪，似有回应。</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