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p>
火星四溅。</p>
剑刃卡在金属臂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p>
江澄僵在原地。</p>
他砍中的，是墨无咎的阴铁臂。</p>
墨无咎后退两步，手臂剧烈颤抖，金属缝隙中渗出暗红油液，混着一丝淡金色血气，滴落在地，瞬间被冰层吸收。</p>
他捂着手臂，抬头看江澄，眼神震怒，又带着一丝悲凉。</p>
“你看见什么了？”他声音压得极低。</p>
江澄没说话。</p>
他看着自己剑尖。那里没有血，只有墨无咎臂中流出的油液，在昏光下泛着诡异光泽。那丝金气，他认得——是曦音血玉的气息。</p>
“你看见‘魏无羡’杀曦音？”墨无咎忽然笑了，笑得凄厉，“可笑！那是金光瑶给你看的梦！他要你亲手斩断最后一点清醒！”</p>
他抬手指向阶梯深处。</p>
“看清楚！那些不是幻影——是阴傀！金光瑶用你对魏无羡的执念，用曦音的血玉气息，炼出了能吞噬神识的傀儡群！它们靠你的恨、你的痛、你的悔活着！你每动一次情绪，它们就强一分！”</p>
江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p>
雾中，轮廓浮现。</p>
一具，两具，十具……</p>
无数傀儡静立阶梯两侧，低着头，手握玉佩。那玉佩，是完整的江氏家传玉，刻着“魏”字，与他幼年送出的那一块一模一样。</p>
它们不动，不语，像一排排等死的尸。</p>
江澄喉咙发紧。</p>
“……你说谎。”</p>
“我没说谎。”墨无咎一步步逼近，鬼瞳死死盯着他，“是你不敢信！你来不是为救兄弟，是为填自己心里的窟窿！你怕若不救他，你就真是孤家寡人了！你怕这一世，连最后一个念想都没了！”</p>
江澄呼吸一滞。</p>
“闭嘴。”</p>
“你恨他滥施仁心，害死父母，害死曦音。”墨无咎声音更冷，“可你更恨自己——恨你明明早看出他不对，却因少年情谊，一次次放任。你现在拼命要救他，不是为他，是为你自己！你要证明你还能救点什么，还能当那个说一不二的江宗主！”</p>
江澄握剑的手青筋暴起。</p>
“住口！”</p>
“你救不了他。”墨无咎盯着他，“魏无羡早就死了。你心里也清楚。你现在拼死要找的，不过是你记忆里的影子。一个能让你觉得自己还不算彻底失败的借口。”</p>
江澄猛地抬头，眼里几乎要喷出火。</p>
“你懂什么！”</p>
“我懂你。”墨无咎声音忽然低了，“我也曾为一个死人疯魔十年。直到北溟的风吹散我最后一丝妄想——人死了，就是死了。活下来的，只能往前走。”</p>
江澄没动。</p>
他看着墨无咎手臂滴落的油液，那丝金气在冰面缓缓扩散，像血渗进雪地。</p>
钟声第九响。</p>
骤然拔高，尖锐如刀，划破所有寂静。</p>
随即——戛然而止。</p>
万籁俱寂。</p>
连风都停了。</p>
就在这死一般的静默中，阶梯尽头，传来一声轻响。</p>
“咔。”</p>
一具傀儡，缓缓抬头。</p>
它面容与魏无羡七分相似，可皮肤是灰白的，毫无血色。眼眶深陷，瞳孔是两粒暗红宝石。它手里握着完整的江氏玉佩，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滴落暗红液体，正是曦音血玉的颜色。</p>
它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一排金属齿列，像是被人硬生生嵌进去的。</p>
声音从它喉间挤出，沙哑，机械，却带着诡异的熟悉感：</p>
“主人……他们来了……”</p>
话音落下。</p>
雾中，所有傀儡同时抬头。</p>
齐刷刷，转向江澄。</p>
无数双红瞳亮起，像坟地里的鬼火。</p>
齐声低语，如潮水拍岸：</p>
“主人……他们来了……”</p>
声浪一波接一波，撞在冰壁上，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叠，几乎要掀翻神识。</p>
江澄站在原地，脸色由惨白转铁青，手指一寸寸收紧，几乎要把剑柄捏断。</p>
他看着那一双双红瞳，看着那一张张相似的脸，看着那一滴滴滴落的血玉之色。</p>
他忽然明白了。</p>
玉佩为何共鸣。</p>
魏无羡为何“睁眼”。</p>
他们不是傀儡。</p>
他们是“容器”。</p>
金光瑶用他的执念，用曦音的血，用魏无羡的名，炼出了一支专噬他神识的阴傀军。而那句“主人，他们来了”——不是迎接，是宣告。</p>
他在等他。</p>
等他踏入归墟，等他心神动摇，等他亲手打开最后的门。</p>
江澄缓缓闭眼。</p>
再睁开时，眼里怒火已熄，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p>
他抬手，将怒海剑缓缓归鞘。</p>
剑柄轻叩腰间，发出一声沉响。</p>
墨无咎站起身，阴铁臂仍在滴油，他看也没看，只盯着江澄，声音沙哑：</p>
“现在，你信我了吗？”</p>
江澄没答。</p>
远处，第一具傀儡迈步向前，踏上骸骨阶梯，发出“咔”的一声脆响。</p>
第二具，第三具……</p>
脚步声渐渐密集，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p>
江澄抬脚，迎上前去。</p>
一步，两步。</p>
剑未出鞘，杀意已如潮。</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