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求死。”墨无咎声音低了，“他是怕你来。怕你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心软，然后……死在这。”</p>
江澄闭眼。</p>
那一瞬，他看见的不只是幻境里的魏无羡。</p>
他还看见前世——魏无羡倒在他怀里，嘴里全是血沫，却还在笑：“别怕……有我在……”</p>
可这一世，他不能再死在别人怀里。</p>
他睁开眼，抬脚往前走。</p>
“等等。”墨无咎忽然伸手拦他。</p>
江澄停步。</p>
“你真以为，你能救他？”墨无咎盯着他，“你知道被炼成活祭引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不是人，不是鬼，是只会重复命令的壳。你带回去的，可能只是一具会走路的傀儡。”</p>
江澄看着他：“那也是我兄弟。”</p>
墨无咎冷笑：“你兄弟早就死了。你现在拼死要救的，不过是你心里那个影子。”</p>
江澄没动。</p>
“你若疯，她便真成孤魂。”墨无咎声音压低，“曦音为什么醒来第一句话是‘不要去’？因为她看见了——你若陷在这里，没人能拉你回来。”</p>
江澄瞳孔一缩。</p>
墨无咎收回手：“走吧。但记住，你救的不是他，是你自己。”</p>
江澄迈步。</p>
回廊尽头，冰壁裂开一道窄缝。</p>
他侧身而入。</p>
——</p>
冰窟深处，寒气如刀。</p>
玉佩突然剧痛，像被人从内部撕裂。江澄闷哼一声，脚步一晃。</p>
他低头。</p>
玉佩裂了。</p>
一道细缝从“魏”字刻痕蔓延，随即“啪”地碎成两半。</p>
半块飞出，钉入冰壁。</p>
另一半留在他手中，微微震动。</p>
冰壁上，那半块玉佩缓缓下沉，嵌入冰层。刹那间，整片冰壁亮起幽蓝纹路，像血脉复苏。</p>
一个声音响起。</p>
不是幻觉。</p>
不是回音。</p>
是残念。</p>
“……她在等你。”</p>
江澄浑身一僵。</p>
那声音极轻，极远，却清晰得像贴着耳膜说的。</p>
“……别回头……别信他……真正的他……在更深的地方……”</p>
声音戛然而止。</p>
玉佩彻底冷却。</p>
江澄站在原地，手握残片，指尖发抖。</p>
墨无咎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冰壁上的符纹：“归墟之钥开始共鸣了。金光瑶在用曦音的血玉气息污染傀儡丝，想把你们俩的命运拧在一起。”他顿了顿，“他不怕你来。他怕你清醒地来。”</p>
江澄没说话。</p>
他将残玉佩收入怀中，抬脚向前。</p>
冰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冰壁上，挂满被剥去皮肉的傀儡，空洞的眼窝齐刷刷转向他，仿佛在注视。</p>
走了约百步，地面开始倾斜。</p>
前方，深渊裂开。</p>
黑雾涌动，深处传来极轻的钟声。</p>
——与金麟台布阵时的钟声，一模一样。</p>
江澄站在崖边，俯视深渊。</p>
雾中隐约可见阶梯，盘旋向下，通向未知。</p>
墨无咎站到他身旁。</p>
“下去就是归墟外围。”他说，“再往前，没有退路。”</p>
江澄点头。</p>
他迈出第一步。</p>
阶梯承重，发出细微的“咔”响。</p>
身后，千机回廊轰然坍塌，冰壁崩裂，傀儡丝尽数断裂，像垂死的蛇群般抽搐几下，重归死寂。</p>
江澄没回头。</p>
他一步步走下去。</p>
雾越来越浓，钟声越来越近。</p>
忽然，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p>
不是来自前方。</p>
不是来自身后。</p>
是来自他心底。</p>
像有人在他灵魂深处，轻轻说了一句：“……主人，他们来了。”</p>
他脚步一顿。</p>
随即，继续前行。</p>
墨无咎跟上。</p>
两人身影消失在雾中，只余深渊之上，一点残玉微光，在冰缝中缓缓熄灭。</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