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清甜,扑在林晚的窗棂上时,她正蹲在老橘树下捡花瓣。院角那棵橘树是爷爷亲手栽的,如今枝桠探过二楼窗台,细碎的小白花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满青石砖。
“阿晚,进来喝枇杷膏,别贪凉。”奶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老花镜的身影在窗内晃了晃。林晚应着,捏起一捧花瓣揣进兜里,踩着木楼梯上楼。她的房间临着橘树,推开窗就能触到带着绒毛的新叶,风里裹着橘花的软香,混着屋里枇杷膏的甜,漫得满心都是暖。
这年林晚刚上高中,放学总爱趴在窗台上写作业。橘树的影子落在作业本上,笔尖划过,连字迹都染了香。有时爷爷会搬个竹椅坐在树下,慢悠悠地削竹篾,编些竹篮竹筐,嘴里哼着老调子。风把爷爷的声音吹上来,混着橘花软风,成了林晚最安心的背景音。
入夏时,橘花谢了,枝头缀上小小的青橘,像一颗颗绿玛瑙。林晚总爱伸手去够,却总差一点。爷爷见了,便搬来梯子,摘下最向阳的几颗,用清水洗了递给她:“还没熟,尝个鲜就好。”青橘带着涩,却透着清甜,林晚咬一口,眉眼弯起来,风从窗畔吹过,拂得她额前碎发飘动。
变故是在秋末,爷爷摔了腿,卧病在床,再不能去树下编竹篾。橘树结了满树金橘,没人打理,落了一地。林晚看着枯黄的落叶,心里空落落的,趴在窗台上时,风里的橘香似乎都淡了几分。她学着奶奶的样子,拎着小竹篮去摘橘子,踩着小板凳踮脚够,笨拙却认真。
摘下的橘子堆在窗台,林晚剥了皮喂给爷爷。爷爷含着橘瓣,眼角笑出皱纹:“我们阿晚长大了,会摘橘子了。”那天的风很软,从窗畔溜进来,拂过爷爷的白发,也拂过林晚泛红的眼眶。她忽然发觉,原来橘风的软,从来不是风本身,而是身边人的暖意。
深冬时,橘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光秃秃的,却透着韧劲。林晚依旧爱趴在窗台,只是多了个习惯——把爷爷编的小竹筐放在窗沿,里面摆着晒干的橘皮。奶奶说橘皮能入药,她便攒着,盼着爷爷早日好起来。风掠过枯枝,带着冬日的清冽,却因窗内的暖意,添了几分柔和。
开春后,爷爷能慢慢下床了。他扶着墙走到院角,看着抽新芽的橘树,笑着对林晚说:“你看,树又要开花了。”林晚趴在窗台上点头,风又起了,带着新芽的清香,像去年那般软。她忽然明白,有些温暖从不会消失,就像这窗畔的橘风,岁岁年年,始终柔软如初。
又是暮春,橘花再开,满树雪白。林晚放学回家,看见爷爷坐在竹椅上,虽动作迟缓,却依旧在编竹篾。风从窗畔吹过,携着浓得化不开的橘香,漫过窗台,漫过爷爷的身影,漫进林晚心里。她趴在窗上,笔尖在本子上落下几行字:窗畔橘风软,岁岁皆安然。
风还在吹,带着橘花的甜,裹着家人的暖,软得能融进时光里,岁岁年年,不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