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回来(2 / 2)

她的指尖微微颤动,想要去触碰他的脸,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喃喃低语:“我好像……看到我爹娘了……他们在……在朝我招手……”</p>

这话一出,宫远徵的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底那股密密麻麻的疼,骤然变成了恐慌。他低头,死死盯着怀中人涣散的瞳孔,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狠戾的强硬:“木桐!你别睡!不许睡!”</p>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化作雪花消散,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的命是我给的,也必须由我来收!你想死?没门!你必须死在我手上,谁也不能抢!”</p>

木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彻底陷入了昏沉。</p>

宫远徵抱着木桐,一路疾奔回止宫,玄色的衣摆掠过宫道的积雪,溅起细碎的雪沫。</p>

他将木桐轻轻放在寝殿的软榻上,指尖颤抖着搭上她的腕脉。那脉搏细弱得像一根游丝,堪堪悬着一口气,稍不留神便会断绝。宫远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悔意涌上来,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p>

那些他亲手递过去的药碗,那些被他视作惩戒的日复一日,那些被他忽略的药性相冲,此刻都成了刻在心上的刀。</p>

他扎进丹房,翻出所有珍稀药材,熬制了一剂又一剂的解毒汤,一勺一勺耐心地喂进木桐嘴里。可木桐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些解药入了喉,竟像是石沉大海,半点作用都无。</p>

毒素早已深入五脏六腑,寻常的方子,根本解不了这日积月累的杂毒。</p>

宫远徵盯着软榻上毫无声息的人,眼底漫上一层猩红。他猛地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那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正是木桐记录药性的本子,纸页边缘都泛了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几分仓促的潦草。他盯着册子上的一字一句,沉默良久,终是拿起案上的药包,依照上面的记录,一剂一剂地往嘴里送。</p>

不过片刻,熟悉的痛感便席卷而来,寒毒顺着血脉蔓延,啃噬着四肢百骸,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衣襟。他却咬着牙,强忍着痛楚,感受着毒素在体内肆虐的轨迹,再凭着自己对药理的谙熟,一点点摸索着调配解药。</p>

中毒,解毒,再中毒,再解毒。丹房里的药渣堆了小半筐,宫远徵的脸色一日比一日憔悴,眼底却始终亮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光。</p>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软榻上的人,睫毛终于轻轻颤了颤。</p>

木桐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明黄色纱帐,绣着止宫独有的缠枝莲纹,帐外的青玉案几上,摆着她从前常用的青瓷茶杯,杯沿还沾着一点未洗尽的茶渍。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药香,混杂着一丝冷冽的檀香,是属于宫远徵的气息。</p>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依旧绵软,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盘踞在胸口的滞涩感,淡了许多。</p>

木桐缓缓侧过身,目光越过床沿,落在不远处的锦凳上。</p>

那里坐着一个少年,玄色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披着,墨发凌乱地垂在肩头,露出清瘦而挺拔的脊背。他背对着她,微微垂着头,身形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连肩头,都似乎比往日塌了些。</p>

木桐看着那道清瘦疲惫的脊背,喉咙动了动,轻轻唤了一声:“宫远徵。”</p>

少年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不敢置信,他几乎是慌乱地转过身来,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红血丝,平日里的冷冽阴鸷全然不见,只剩下藏不住的惊惶,连问话都显得有些拙劣:“你……你醒了?”</p>

顿了顿,他又慌忙补充,声音都有些发紧:“饿不饿?我让后厨给你熬些粥。”</p>

木桐没应声,撑着酸软的身子,慢慢坐起身来,后背抵着床头的软枕。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苍白的脸,扫过他眼下的乌青,最后落在他袖口沾着的药渍上,看了很久很久。</p>

宫远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别扭地移开视线:“看什么?”</p>

木桐忽然笑了,眉眼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瞬间冲淡了满室的沉闷:“看来,你的医术确实比我好一些。”</p>

宫远徵愣了愣,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气氛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剑拔弩张。</p>

两人相对无言坐了片刻,还是宫远徵先开了口,声音沉了沉:“你害了宫尚角,宫门上下,没人会容你。”</p>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勉强:“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药人。”</p>

木桐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p>

“你是我宫远徵的徒弟。”宫远徵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有我这个师父在,没人敢动你分毫。”</p>

木桐怔了怔,随即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下的锦被,声音轻淡:“不必了。多谢你这次又救了我,算算日子,你已经救了我好几次了。”</p>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一片平静,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只是有些事,我这辈子,大概都做不到了。”</p>

她还是没放下寻死的念头。</p>

宫远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积压了多日的焦躁与后怕,在此刻尽数爆发,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做不到?你敢死试试!”</p>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榻边,俯身盯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却又藏着一丝滚烫的温度:“木桐,我豁出半条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不是让你继续寻死觅活的!你木家的仇没报完,你爹娘要是泉下有知,会看着你这么糟蹋自己的命?”</p>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木桐的心上。她浑身一颤,眼底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泛起了细碎的泪光。</p>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