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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动作利落,很快搭好了一顶坚固的帐篷,然后又去帮胖子。汪怀仁则自顾自地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熟练地支起了自己的单人帐,显然没有与他们扎堆的打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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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降临。海拔四五千米的冰川旁,黑夜来得迅猛而深沉。没有光污染,星空低垂,银河像一条璀璨的冰河横亘天际,星辰多得令人窒息,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但无人有心情欣赏,酷寒是此刻唯一的主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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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挤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点着汽灯,小小的炉子上烧着雪水,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带来微不足道的暖意。胖子煮了一锅浓稠的压缩饼干糊,分给大家。吴邪勉强吃了几口,恶心的感觉又涌上来,他放下碗,靠在叠起的背包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头疼得像要裂开,意识都有些飘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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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炉火的哔剥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胖子试图说几句笑话暖场,但在这种环境和气氛下,显得干巴巴的。汪怀仁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东西,目光偶尔扫过蜷缩着的吴邪,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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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坐在吴邪旁边,几乎没动食物。他手里拿着那个银色金属盒,打开,又仔细看了看那支淡蓝色的“中和剂”样本,然后关上,放到一边。他侧过头,看着吴邪紧闭着眼、眉头紧锁、嘴唇失去血色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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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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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其他三人都看向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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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没理会汪怀仁和胖子的目光,走到帐篷角落堆放物资的地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军绿色的旧铝壶。那铝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有很多划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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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开塞子,将壶口凑到炉火上方,小心地隔空烘烤着。很快,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醇厚的药草香气,混合着一点点难以形容的甜涩气息,在冰冷的帐篷里弥漫开来。那味道很奇特,不像是常见的任何茶叶或草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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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怀仁的鼻子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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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烘烤了片刻,估摸着温度差不多了,将铝壶里的液体倒入一个干净的金属杯里。那液体是琥珀色的,在汽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端着杯子,走回吴邪身边,蹲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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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他将杯子递到吴邪唇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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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勉强睁开眼,视线有些涣散。他看着张起灵近在咫尺的脸,和那杯冒着奇异热气的液体,没有多问,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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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体入口微烫,带着浓郁的、复杂的草木芬芳,顺着食道滑下,一股暖意从胃部缓缓扩散开来,奇异地抚平了部分翻腾的恶心感,连尖锐的头痛也似乎被这暖流熨帖得缓和了些许。虽然身体依旧沉重不适,但那股濒临崩溃的晕眩和寒意,被牢牢地阻挡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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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吴邪喝完,感觉找回了一点力气,低声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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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将杯子放到一边,重新坐回他身旁,替他拉好滑落的毯子。“以前存的,暖身,定神。”他言简意赅,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但显然是对抗高原恶劣环境的老方子,而且效果显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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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好奇地抽了抽鼻子:“小哥,还有没?给胖爷我也来一口?这地方,真是冻到骨子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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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那个旧铝壶递了过去。胖子如获至宝,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咂咂嘴:“唔……味儿有点怪,但肚子里确实暖烘烘的。好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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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怀仁的目光在那旧铝壶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晦暗不明。他当然认得出来,或者说,猜得出来——那很可能是张家人才懂得配制、使用的某种古老秘药,用以在极端环境下维持身体机能。张起灵竟然将这种东西,毫不避讳地拿出来给吴邪用……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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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靠在背包上,身上盖着毯子,胃里和四肢百骸渐渐回温,虽然高原反应的不适仍在,但已不至于难以忍受。他侧过头,看着张起灵在汽灯昏黄光线下沉静的侧脸,低声道:“谢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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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摇摇头,示意他休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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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外,风声凄厉,卷起雪沫扑打在帆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冰川在夜色中沉默地延伸,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更远处的雪山之巅,似乎有隐约的、非自然的光晕,在深蓝的夜幕下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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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怀仁收回了目光,盯着跳动的炉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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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踏入绝地,已经完成。好戏,才刚刚开始。而虚弱的吴邪,无疑会是这条探秘之路上,一个绝佳的“变数”,或者……“筹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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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多功能表,表盘深处,一个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有规律地、缓慢地闪烁,与某个遥远的方向,隐隐呼应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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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很长,雪山的寒冷,才刚刚开始展示它的威力。而比寒冷更危险的,是隐藏在冰川深处、倒悬于世界倒影中的秘密,以及身边,各怀心思的“同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