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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一点。”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记忆搜寻时特有的滞涩感,“很冷。很高的冰。门……不是青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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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青铜的门?吴邪和胖子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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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胖子指着羊皮卷,“谁寄来的?啥意思?请咱去旅游?还画个倒着的房子,怕不是个陷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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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吴邪的疑问。来历不明,内容诡异,偏偏指向张起灵记忆深处的地方。是引诱?是警告?还是……另一个“十年之约”般的讯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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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吴邪喃喃重复,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里被衣袖遮盖着,“‘丹的钥匙’……是指这个?还是指别的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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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的视线,随着他的话,也落在了吴邪的手腕位置。他的眸光沉沉,没有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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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似乎在这里断掉了。只有一张诡异的羊皮卷,两个地名,一朵花,一座倒悬的宫殿,一句谜语般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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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羊皮卷出现的第三天,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传闻”,开始像这梅雨季的霉菌一样,在杭州城里某些见不得光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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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从西湖边捞尸人那里传出的只言片语,说夜里打捞水草,捞上来一具“冰疙瘩”,浑身硬邦邦,冒着白气,碰一下手都冻得发麻,可那分明是三伏天。接着,城西老义庄看门的老头喝醉了,哆哆嗦嗦跟人比划,说送来了几具“冰尸”,裹着厚厚的毡毯,可一打开,尸体周围的地面都结了一层薄霜,尸体面目栩栩如生,像刚睡着,但一摸,骨头都冻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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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传闻零零碎碎,夹杂在街头巷尾的闲谈和醉话里,很快就会被雨声和市井喧嚣淹没。但有些人的耳朵,天生就是为捕捉这些不寻常的声响而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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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的电话打来时,吴邪正对着羊皮卷和一堆地方志发呆,试图找出“幻日莲”或类似倒悬建筑的记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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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解雨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室内,“你最近,有没有听说城里一些比较‘凉快’的传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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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心里一凛:“凉快?你指……冰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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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吴邪也知道。“看来你也听说了。不止是传闻。”解雨臣的语气严肃起来,“我让人查了,确实有几具。死亡时间、地点、身份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尸体被发现时,都处于一种异常的低温状态,法医初步判断死因是失温,但环境温度根本达不到那种程度。而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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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所有死者,生前最后的活动轨迹,或者随身物品里,都有指向西北方向的线索。不是西藏,就是青海、新疆。很模糊,但方向一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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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墨脱就在西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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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解雨臣继续说,声音更沉,“我设法调阅了其中一具尸体生前的遗物,有一本泡烂了的旧笔记本残页,上面的字迹勉强能辨认。里面反复提到一个词——‘青铜门外的门’。还有几句断断续续的话,像疯话,‘影子是反的’、‘金子在天上’、‘莲花开了,路就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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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是反的!倒悬的宫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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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在天上!金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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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开了,路就通了!幻日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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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握着电话的手心沁出冷汗。羊皮卷上的图像,和这诡异的“冰尸”事件,还有几十年前的疯话,像几根散乱的线头,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在了一起,拧成一股指向明确、却又危机四伏的绳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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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笔记本残页,能弄到更清晰的图像或者原文吗?”吴邪急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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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试,但痕迹被清理得很干净,对方很谨慎。”解雨臣道,“吴邪,这事不简单。‘冰尸’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是某种……标记。或者警告。你们最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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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下意识看向后院的方向。招惹?他们最大的“招惹”,就是接回了门里的那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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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清楚。”吴邪含糊道,“谢了,小花,有消息随时联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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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吴邪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周遭潮热的空气,都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羊皮卷是邀请,冰尸是警告,几十年前的疯话是回声。而这一切,都隐隐指向张起灵,指向墨脱,指向那扇“不是青铜的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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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羊皮卷,冰冷的皮革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倒悬的金宫,在泛黄的皮面上,仿佛正无声地凝视着他,等待着他的选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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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置之不理,假装这不过是又一个离奇巧合?还是顺着这条突然出现的、冰冷而血腥的线索,去探寻那可能隐藏在冰川之下的秘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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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张起灵。他没有进来,只是停在了帘子外面。隔着竹帘,吴邪能感受到那道平静却极具分量的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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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似乎早已在心底浮现,如同墨脱这个名字从张起灵口中说出时一样,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必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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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羊皮卷上那朵开在冰隙里的幻日莲,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了自己手腕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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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但有些路,注定要踏出这潮湿的屋檐,去往更凛冽的风雪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