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裹挟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路垚半边身子无力地倚在乔楚生肩头,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后背,冰冷得像是第二层皮肤。乔楚生踩着礁石凸起的棱角跃上岸,迅速将人拉到岩壁凹陷处藏好,而自己却仍有一半身子暴露在外,任凭海浪拍打他的裤腿与衣角。“四爷这躲猫儿的本事……”路垚刚想调侃几句,话未出口便被乔楚生迅速捂住嘴,掌心带着些许粗糙,却格外用力。远处,三艘东洋巡逻艇正贴着海岸线缓缓驶过,探照灯扫过岩壁的一瞬间,刺目的白光如刀锋般掠过两人身旁。路垚心头一紧,手却不受控制地扯开了乔楚生胸前的铜扣,指尖顺着锁骨滑下,触碰到那蜿蜒而下的血迹,凉意与温热交织成一种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无声中弥漫开来。
“你疯了……”乔楚生压着声线低喝,却被突如其来的触感打断。他只觉得冰凉的指尖如游蛇般,在蛊纹上缓缓移动,带来一阵寒彻心扉的刺意。路垚却似乎全然不理会他的抗拒,俯身含住他喉结处那道浅浅的牙印,嗓音闷闷地模糊不清:“四爷这里烫得像烙铁,再不降降温,怕是要烧坏了。”话音未落,一截银针自他袖口滑出,精准无误地刺入蛊纹最深处。乔楚生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额角渗出冷汗,偏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头顶敌舰盘旋,危机咫尺之遥,而此刻身体里的每一寸都仿佛被逼到了极限。就在他几乎要攥紧拳头将忍耐绷断时,一股温热的香气却瞬间弥漫了整个密闭空间。路垚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的瞬间,海参粥的鲜香扑面而来。“昨儿偷偷藏在你大衣里的,还温着呢。”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忽然伸手扣住乔楚生的手腕,将勺子送至他嘴边。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划破寂静,惊动了岩缝中栖息的海鸥,振翅声响起的一刹那,乔楚生反手扣住了他的后颈。炽热的气息交织,他近乎鲸吞一般饮尽了那口粥水,眼神复杂难辨,似挣扎,又似隐忍的沦陷。
路垚笑得眼角弯成新月,指尖还沾着米汤的湿意,轻轻划过男人那被海盐侵蚀得略显粗糙的下颌:“四爷属狗的?”话音未落,他已被一把按在岩壁上。乔楚生的拇指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痕,缓缓碾过他的唇瓣,声音低沉而危险:“属狼,专啃小疯子。”潮水骤然暴涨,击碎了礁石间的一片寂静。路垚腰间的玉蝉纹在月光下骤然亮起幽光,乔楚生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将他塞进岩洞,自己却迎着冷月展开双臂。十枚银针自袖口激射而出,在暗夜中织成了一张细密的光网。路垚蜷缩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索间,忽然触到岩壁上的某处凸起——竟是当年乔楚生埋在码头备用的手枪。他猛地一震,“叮——”子弹上膛的声音混杂着潮水拍岸的轰鸣,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的紧张感。探出半张脸时,他正撞见乔楚生单手撑岩俯身下望的姿态。那硬朗的侧脸被月光勾勒得分明,喉结滚动间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一瞬。“四爷这姿势……”路垚故意用枪管轻轻挑开对方浸血的衣领,嘴角带笑地揶揄道,“是要我补全昨日没画完的春宫图?”乔楚生突然低笑,胸腔里传来一阵震颤般的共鸣。他伸手擒住路垚沾着血迹的手指,湿热的掌心将其包裹住,舌尖一点点舔去那指尖的腥甜。“小神医画符前不净手?”嗓音低哑,隐隐含着几分戏谑与未尽之意。路垚耳尖瞬间通红,却仍嘴硬:“四爷这是要给我当药引?”远处军舰撤离的汽笛声划破夜空,而下一刻,乔楚生已将人拦腰抱起,月光洒在他背上,仿佛为这一刻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路垚惊呼一声,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海风卷起两人衣摆,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影。"回家。"男人低沉而滚烫的呼吸擦过他耳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给你画纹身。"梧桐树下,黄包车夫的目光在两位老爷十指相扣的手上短暂停留,又迅速挪开,似乎对这怪异的一幕生出几分疑惑。路垚的头轻轻靠在乔楚生肩头,渐入梦境,玉蝉在暮色中温润地泛着柔光,仿佛诉说着某种无声的依恋。乔楚生一手拎着装满海鲜的藤箱,另一只手却始终虚虚护在他后腰处,指尖若有若无地贴近那半截没入皮肉的银针,似是在守护一道隐秘而脆弱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