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黄包车轱辘声碾过青石板,在巷口戛然而止。路垚攥紧车帘的手指泛白,望着茶楼二楼半开的雕花窗——昨夜那枚龙纹扳指正在晨光中泛着冷芒,南京特派员捻着茶盖,身后立着穿中山装的秘书。
"夫人看什么?"乔楚生突然贴近,温热呼吸扫过耳廓。路垚肘部撞他胸口:"看狐狸洞。"话音未落便被揽着后颈拽进怀里,西装料子混着枪油味与沉水香的气息将人裹住。乔楚生咬他耳垂:"叫四爷。"掌心顺着银链滑到他腕间,指尖勾住银链尾端红珊瑚珠,"昨夜玉蝉入体,可觉着哪儿疼?"路垚拍开他的手,银链哗啦作响:"疼也比某些傻子强。"他甩出银针在烛火上烤过,猝然刺入乔楚生肩头昨夜受伤处,"这醉骨香要是入心脉,你现在该抱着我喊崽崽了。"乔楚生闷哼一声,大掌握住他纤细手腕:"夫人扎得这般狠,莫不是吃醋?"话音未落,茶楼突然爆出枪响,子弹穿透窗棂直取路垚后心。焚香路垚旋身时银链已缠上乔楚生脖颈,两人摔进茶楼柜台后滚作一团。乔楚生护着他后脑撞上茶架,碧螺春泼了满身,混着血渍在长衫上洇开。
"四爷!"路垚扯开他衣襟检查伤口,指尖突然顿住——锁骨下方赫然现出玉蝉图腾,随着呼吸明灭闪烁。楼上传来皮鞋叩击木地板的声响,南京特派员倚着栏杆轻笑:"乔四爷可知,情蛊噬主时......"话未说完,路垚突然咬破指尖按上图腾。乔楚生瞳孔骤缩,只觉滚烫情蛊顺着血脉奔涌,却被另一股清凉气息死死压住。"你!"他盯着路垚眉心隐现的玉蝉纹路,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解蛊药引子"。"嘘。"路垚舔去指尖血珠,将染红的银针藏进袖口。柜台后暗门吱呀开启,穿旗袍的女人端着铜盆出来,盆里浮着两只交颈而亡的赤蝎。
南京特派员踩着蝎尸下楼,龙纹扳指叩了叩柜台:"乔四爷好福气,这玉蝉蛊母认主,倒省了我们动手。"他身后秘书掀开茶楼屏风,露出满墙照片——竟是乔父当年在苗疆的影像。乔楚生搂紧路垚腰身,枪套抵住他后腰:"蒋先生这是何意?"特派员捻碎一只干蝎,殷红汁液渗进木纹:"二十年前乔老爷盗走半部蛊经,害得苗王寨三百口子午日暴毙。"他目光扫过路垚眉心,"如今玉蝉认主,不如请夫人随我去南京'治病'?"路垚突然轻笑,银链缠上特派员手腕:"蒋先生可知苗疆情蛊最贪什么?"他腕间玉蝉突然发出蜂鸣,满墙照片霎时卷起火舌。乔楚生趁机揽着他跃出窗外,枪声追着后背炸开木屑。"是执念!"路垚在疾驰的马车里回头,火光映得眼眸如淬星,"就像四爷当年宁可中枪也要替我挡下那发子弹。"乔楚生擦拭枪管的手顿住,望向他眉心闪烁的玉蝉,突然吻住那抹朱红。
蛊惑马蹄踏碎金陵路灯火时,路垚正用银针挑开乔楚生染血的衣襟。玉蝉图腾在他心口若隐若现,与眉心红痕遥相呼应。"你这蛊......"他突然被扣住手腕,乔楚生滚烫的唇贴着她指尖,"夫人昨日说执念入骨......"车外忽然传来划桨声,十二盏孔明灯从秦淮河面升起,每盏都绘着血色玉蝉。路垚脸色骤变,银链却已被乔楚生握在掌心。"四爷松手!"她挣扎时轿帘忽被掀起,穿蓑衣的老艄公递来浸血的苗疆婚书。乔楚生就着煤油灯展开婚书,斑驳血字赫然写着"以情蛊为聘"。路垚突然呛咳不止,嘴角溢出的血珠坠在婚书上,竟凝成并蒂莲形状。
老艄公沙哑开口:"蛊母认主,双生玉蝉合,则......""则什么?"乔楚生枪口顶住老人眉心。路垚却扯开衣领露出锁骨——那里玉蝉图腾正与心口乔楚生的印记遥遥相对,两道红光在车厢内交织成同心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