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乔楚生与路垚走出领事馆的那一刻，黄浦江畔的夜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路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暗金锁链，忽然间，那蛊王玉蝉在衣襟下剧烈震颤，仿佛催促般急促。“四爷，这毒……”他刚开口，话音未及落地，乔楚生已猛然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腕骨捏碎。“夫人可曾察觉，主教的毒雾沾身时，你心口疼了几瞬？”乔楚生瞳孔微缩，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情绪。方才强撑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路垚蹙眉回忆，正欲回答，码头方向却骤然传来汽笛轰鸣。浓雾深处，十二艘黑帆船如鬼魅般浮现，船头洋枪兵列队而立，在冷月的映照下，主教嘴角扬起阴鸷的笑容。“乔先生，这般急着走，莫非怕了？”他扬手一抛，一个血淋淋的物件划过半空，赫然是寒江渡族老的断指。乔楚生瞳孔骤缩，而路玖则甩出银元，寒光擦过耳畔，精准击灭百米外桅杆上的油灯。“告诉你们主子。”他甩开染血的袖口，玉蝉振翅间，无数暗器飞射而出，“下次下毒记得换个颜色，翠羽青配鹤顶红的毛病，当本夫人不知道么？”话音未落，乔楚生已揽住他的腰身疾退而去，原立足之处瞬间炸开一团猩红毒雾。寒江渡祠堂内，老太爷的怒吼声伴随着族谱被狠狠摔在香案上的声响响起。泛黄纸页间滑落半截锁链，正是今晨被乔楚生扯断的那一节。“逆子！断祖制也就罢了，竟纵容外姓毁坏寒江印！”沙哑的嘶喊中，梁柱阴影里骤然闪过数道寒光。路垚倚靠雕花窗棂把玩银元，后颈寒毛忽然倒竖。他旋身甩出三枚钱币，叮当作响间打落三枚淬毒暗镖。“父亲，”乔楚生慢条斯理拂去肩头的香灰，暗金锁链却似毒蛇般缠上供桌，“您教的好本事，白日里刚跪完，夜里便派影卫来试儿媳的身手？”老太爷脸色铁青，正待呵斥，却见路垚指尖银光再闪。这次并非杀人，而是精准削断了族老手中的匕首。“家主既说规矩要改，”他挑眉看向乔楚生，后者会意一笑，“不如先改改这见不得光的‘家法’？”锁链哗啦作响，二十名暗卫拔刀出鞘，寒江渡百年来首次将刀刃对准家主。乔公馆密室内，路垚摊开了从主教身上顺来的羊皮卷，烛火跳动间，诡谲纹路渐渐显现。他的指尖划过黄浦江航道图，蛊王玉蝉剧烈颤抖，纹路竟与图纸上的某处标记重叠。乔楚生猛然攥住他的手腕，暗金锁链瞬间绞紧：“夫人别碰这个！”然而，两人掌心相触的刹那，奇异的事发生了——玉蝉的纹路顺着乔楚生的血脉游走，投射出三维江景。被洋人刻意模糊的爆破点此刻清晰浮现于寒江渡闸门处。“原来如此……”路垚轻笑一声，眼尾漾出狡黠的光芒，“四爷可知，为何寒江印认你为主，却要我的血才能化蛊？”乔楚生怔愣间，路垚已咬破指尖，将血珠按上了他的眉心。霎时，蛊王玉蝉嘶鸣破空，两人周身爆发出金光。江景幻象中，路垚的前世身影穿着苗疆祭司袍出现。“三百年前你为我扛下蛊反噬，如今轮到我还债了。”他笑着将乔楚生推向密室暗门，自己转身冲向江岸。黄浦江怒涛拍岸，二十艘火药船已逼近寒江渡。路垚站在码头最高处，扬起一枚银元。随着玉蝉振翅之声回荡，整条江水突然泛起诡异荧光——方才在领事馆服下的解毒药水，竟是能够引动蛊虫群的“蜂巢”。万千幽蓝萤火自水底升腾，席卷向洋船。“夫人！”乔楚生冲破密室禁制时，只见路垚徒手撕开洋兵胸膛，取出滴血的引爆装置。玉蝉在他的掌心啃噬出一个心形缺口，而路垚终于支撑不住，跌入他的怀中。“笨死了。”乔楚生喉头哽咽，暗金锁链温柔地缠上路垚渗血的手腕，“说要一起疼，这就是你的一起？”远处爆炸声响起，火光照亮了两人的影子。老太爷带着族老们赶到码头时，只见到乔楚生赤足踩在焦土上，怀中抱着昏迷的路垚，脚下踩着半截西洋火铳。“从今往后，”他抬眼扫视众人，暗金锁链铮铮作响，“寒江渡的规矩，叫生死同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