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梦</p>
自那日梦见赵远舟后，文潇许久再未入梦。空闲时分，她推开小窗，看着凌霄花爬满窗沿。橘红的小花，一簇簇，一团团，极旺盛的生命力席卷而来。</p>
她伸手触摸，柔软的花叶摩挲的肌肤，日光洒下，热烈非常。难怪它是那名圣女，最爱的花。</p>
她抬眼看着这样好的日头，不禁联想到离仑的居所，那里总是阴沉沉的，见不到日光。不知是否因为，那里是血族的聚居。连带着他自己也有些阴郁，但他偶尔笑时抿起的唇角，好看极了。</p>
他和卓翼宸都不爱笑，卓翼宸笑时，是冰河化开，融成潺潺纯净的水，温和疏离。令人情不自禁地靠近。</p>
离仑的笑，似阴天拨开云层、令日头展露的风。或许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他在。</p>
一瞬间竟生出些许想念，想念城外的卓翼宸，也在意梦境之中的离仑。</p>
窗前出现一道身影，离仑站在对岸，溪水在二人之中缓缓流淌着。四目相对时，文潇收回目光，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关上小窗，待她反应过来，又打开一丝缝隙。</p>
透过那道小小的间缝，她再次望向他。日光同样落在他的身上，比起梦中的他，此刻的离仑更恣意，更不羁洒脱，也更强大。</p>
他沐浴在阳光之下，与曾经俯视他的卓翼宸不相上下。可她望向那双灰色的眼眸时，为何能感受到他埋在深处的哀伤。</p>
总觉得，现在的他似乎少了什么。</p>
细长的园林溪流缓缓浮动，波光粼粼。明明在真正江河面前不值一提，此刻却像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一道天堑。</p>
文潇合上最后那一点缝隙。</p>
梦中那个，愿意相信她笨拙谎言的少年，与眼前这个杀人如麻的离仑之间，究竟横亘着什么。此刻的文潇，多么迫切地想要知道。</p>
<span>文鸢</span>离大人，在看什么？</p>
文鸢出现在他的身后。</p>
<span>离仑</span>老头，人真的会忘记，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吗？</p>
离仑深深望着对面的那扇窗。</p>
<span>文鸢</span>既然重要，总有一天要想起的。</p>
<span>离仑</span>会吗？</p>
<span>文鸢</span>记忆或许会遗忘，但留下的痕迹不会消失。</p>
文先生抬眼看向摘星阁上裴思恒，不免叹息，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情”字，剪不断，理还乱。</p>
文潇躺在床榻之上，却辗转反侧，她的脑海中不可控制地播放着一个个画面，她想到离仑，见到卓翼宸，甚至……赵远舟。</p>
白日，果然做不了梦。</p>
她烦躁地扯下头上的发带，手指碰到一个硬物，是那日装着拨浪鼓的木盒。</p>
她抚着光滑的木盒，轻轻哼起那日的歌谣。</p>
<i>文潇</i>摇啊摇啊，孩子快快睡，梦里有糖果，梦里有布偶，梦里还有娘亲的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