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n>赵远舟</span>记起来又如何，再抹去即可。吩咐那些药师，好好研制新药。</p>
赵远舟立于阁楼，狂风卷动着堂下的繁茂竹林，翻涌成一个绿海。他的语气虽云淡风轻，但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雨欲来。</p>
文潇似从前一般来到授课地点，当那道身影映入眼帘，她有一瞬间的呆滞。</p>
<span>赵远舟</span>怎么，换作是我，有些失落？</p>
赵远舟瞧见她下垂的眼眸，戳了戳她的前额。</p>
<i>文潇</i>不曾。只是之前竟不知，远舟哥哥对剑术也很擅长。</p>
<span>赵远舟</span>并不精通。但带你这个学生绰绰有余。</p>
二人教授的方式并不相同，卓翼宸更偏向于扎实基本功，而赵远舟更多是对于招式的指点。</p>
他自身后握住文潇的手，随时调度着她的动作，之前拿不准的招式，在他的辅助下显得行云流水。</p>
他教学用的是真剑，并不怕误伤彼此，大约这便是二人之间的默契与信任。从前她只觉卓大人武力高强，如少年将军一般。</p>
今日远舟哥哥一袭墨色宽袍，挥剑时如疾风迅捷，袍身轻逸飘逸，上头金线制成的暗纹如流云翻动，与剑身的寒光呼应。活脱脱一个独步天下的侠客。</p>
赵远舟一套动作下来，将剑丝滑插入剑鞘，收尾利落。他抬脚半倚在木椅之上，抬起石桌上的酒壶，仰头将清冽香醇的醉江南倒入口中，美酒下肚，眼神染上几分迷离。</p>
他望向文潇，她略显生涩的动作在一遍遍练习下逐渐熟练。那个小小的身影逐渐和记忆中模糊的身形重合，他看不清，索性闭上眼。</p>
文潇停下动作，便瞧见合着双眼休憩的赵远舟，她情不自禁地向他靠近。</p>
日光透过绿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上天必然对他极尽偏爱，那张脸不可挑剔，就连投射在其上的树叶斑驳的阴影也恰到好处。</p>
酒壶还未合上，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连她都带了几分醉意，手指拨开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他似乎对她有致命的吸引，若是能让她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他，似乎也不错。</p>
不过，若他也是血族，于他而言，她陪伴他的数十年光阴或许并不值一提。若她年华老去，消失于他的生命。百年之后，他是否能想起身旁有过一个她。</p>
她忽然想起卓大人的那个问题，想要长生吗？如若长生，便能长长久久地陪伴在他身边，于她而言，又极具诱惑。</p>
思即此处，文潇的指尖慢慢收拢，却不料赵远舟忽然醒来，他一下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在退后分毫。</p>
<span>赵远舟</span>在想什么？</p>
文潇的心一瞬间似乎漏拍。</p>
<i>文潇</i>没……</p>
她遮掩着，欲盖弥彰地抽回手。她迫切地想要藏起自己的心思，怕自己一厢情愿。</p>
这堂课，文潇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这些年，二人亲密无间，但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隔绝着什么的不真实感。</p>
面对他，她渴求，却又总是萌生退意，似乎潜意识里有什么在阻止她靠近。</p>
文潇路过花园时，习惯性地望向秋千处，今日真在这儿发现卓翼宸的身影。当他瞟见她快速靠近的身影，却似逃般想要离开。</p>
<i>文潇</i>卓大人，是我做错了什么吗？</p>
卓翼宸顿住脚步，他的心中似有麻绳拧着，他能听出她的委屈和不解。</p>
<span>卓翼宸</span>不是的，那日你受伤晕厥，总归是我的过失。于心不安，故而这几天都羞于见你。</p>
<i>文潇</i>不必如此，是我身子弱。</p>
情急之下，文潇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这偌大的别院，除了赵远舟，能同她说说话的也只他一个。她不想失去这个勉强可以称为朋友的人。</p>
当她靠近之时，他能嗅到一种奇异的气味，不同于她平日的气息，是枯陀罗。他并不清楚这东西具体的作用，只知道它或许会让人忘却什么。</p>
<span>卓翼宸</span>过几日，便是鬼市，要不要去看看？</p>
鬼市便是血族的集会，那是一年一度的盛会，热闹非凡。卓翼宸见文潇低垂着头，她因他心情不佳，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只想令她开怀。</p>
他好像愈发爱她的笑靥。</p>
<i>文潇</i>我的身份可以吗？</p>
<span>卓翼宸</span>无碍，有我在，护住你足以。</p>
<i>文潇</i>那我让远舟哥哥同我们一起。</p>
<span>卓翼宸</span>好。</p>
卓翼宸虽是这样应道，但想来以赵远舟的身份，不会参加平民的游会，大概是不屑与他们一同游玩的。</p>
可他未曾料到，原本借口事务繁忙的赵远舟，却在那日出现在鬼市门口，给了文潇一个好大的惊喜，也令卓翼宸有些不悦。</p>
<i>文潇</i>哇，这个……那个那个……</p>
文潇兴奋挥手，对眼前的事物充满好奇，似一只跳动的兔子。周围涌动的血族，不少对她眼泛凶光，但迫于身旁二人的威压都只能低头经过。</p>
<i>文潇</i>远舟哥哥，这个送给你。</p>
文潇将一个露着两颗虎牙的严肃小糖人塞入他的掌心。赵远舟捏住细长的竹签，还没等他细看，文潇便握住他的手，将糖人举在他的脸旁。</p>
<i>文潇</i>和你真像。</p>
赵远舟看着她眼中倒映的自己，心口处闷闷的。文潇的眼睛很美，他一直知道。</p>
可今日这双眼睛异常亮，仿佛盛着整个星空。他好像一瞬间陷进她的眼眸，有些舍不得出来。</p>
卓翼宸看着二人互动，心头不是滋味。这是从前未曾有过的感受，就好像尝了一口还未成熟的青梅，酸涩万分，忍不住浅尝也舍不得丢弃。</p>
文潇转身，将另一个糖人递到他的手边。</p>
<i>文潇</i>卓大人，送给你。以后要多笑笑，同他一般。</p>
他那日的笑已刻进她的脑海。</p>
卓翼宸未想到她的礼物也有自己的一份，他转动着竹签，瞧着那个开怀的小人。卓翼宸的嘴角随着它一起漾开弧度，他也曾有过像它一般快乐的时光吗？</p>
或许有吧，只是太久了，他也记不清了。但此刻，她能在自己身侧，他当真开怀。</p>
<i>文潇</i>前面是什么？</p>
文潇又前方的景象吸引，一溜烟往前跑去。</p>
赵远舟与卓翼宸对视一眼，剑拔弩张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宠溺。他们跟上她的脚步。</p>
步入这条街巷的一瞬间，二人同时察觉到不对劲。他们似乎是步入了一个结界，赵远舟观察周遭的一切，他总觉着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p>
卓翼宸十分担忧文潇，赶忙向前追去。追入一个街巷后，文潇的身影竟消失不见。</p>
远处传来悠悠铃音，在寂静的街巷极为突兀，卓翼宸放慢脚步。前方升起一阵迷雾，卓翼宸执着一张寻路符，它燃烧着淡蓝的火光，慢悠悠地往前。</p>
寻路符在某处停下，卓翼宸的脚下忽然触及什么，他弯腰拾起那个物件，竟是文潇方才钟爱的竹兔。支撑起它身躯的竹条已经断裂，此刻歪七扭八。</p>
卓翼宸紧紧捏住竹兔，竹条细小的木刺插进他的手指，此刻他心急如焚，对于已这些无所察觉。</p>
敌在暗我在明，文潇究竟身处何方？</p>